
上周整理办公桌,翻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稿纸。是上一届学生小许塞给我的,上面列了七八条板报方案,字迹密密麻麻,末尾一句写着:「老师,我字不好看,但内容我能想。」那年我们班的板报拿了年级第一,可真正让我记住的,是她说这句话时,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,指尖全是白的。我记得她当时站在讲台边上,说完了也不走,眼睛盯着我手里的稿纸,像等我当场拍板。我问她:「这几条里你最想用哪条?」她指了指第三条,说:「这个,因为我妈老说我做事三分钟热度。」后来那期板报她真做下来了,前后改了四稿,最后一稿是周五放学后一个人留在教室里抄完的,我锁门时看见她正蹲在地上描边框,粉笔灰落了一裤腿。
这学期又有班主任问我,板报到底该往上写什么。我干脆把压箱底的素材整理成一份,主题就定「认真」——这个词不玄,学生每天都能摸到,却又最容易被说空。下面这些文字,抄上去就能用。
一、主标题备选
主标题写在黑板正中最上方,字号最大,建议两行以内。以下四条任选其一,也可以根据班级气质微调:
- 认真,是把小事做到底(最稳,适合大多数班级)
- 把认真落进每天(短,适合版面偏小的教室)
- 笨功夫,真本事(对仗,适合高年级)
- 我们班的一件件小事(亲切,适合起始年级)
我通常会在主标题下面加一行小字副题,比如「——写给正在把作业写整齐的每一个人」,落款写班级和日期,学生看着有归属感。副题字号大约是主标题的三分之一,用黄色粉笔写,写之前先用湿抹布把那一行擦一遍,粉笔吃得住,颜色也亮。落款我一般写在右下角,横着写「高一(3)班 板报组 9月18日」,字不用大,但要整齐,学生看见自己班的班号印在墙上,感觉是不一样的。
二、分栏建议
黑板报不要贪多,四块就够,字少了反而看得进去。我的分法是:
- 头版标题区(占上方约三分之一):主标题 + 副题 + 一句引言
- 正文区(左侧或中部大块):两到三段短文,讲「认真是什么样」
- 名言角(右侧竖条):四条名言,每条注明出处
- 互动角(右下角小方框):留白,贴便利贴,让学生自己写
互动角是关键。空着比写满好,旁边用粉笔写一句「这里留给你」,学生下课就会围过来。我一般还会在框子边上画一圈虚线,像信封的封口,暗示「这是可以往里放东西的地方」。第一周通常没人动,第二周开始有人试探着贴,到第三周就得换一面新的便利贴墙了。框子别画太大,A4纸那么宽就够,太大了学生反而不敢下手,觉得「我写的那点事配不上这么大一块地方」。
三、各栏目具体文字
【头版引言区】
抄在主标题正下方,字号中等,一到两行:
认真不是一种天赋,是一件一件小事摞起来的样子。
备选一句:
把眼前这一页写清楚,就是今天最了不起的事。
【正文区·第一段】
这段写「认真长什么样」,用具体画面,别讲道理:
认真是什么样子?是数学课上把「解」字写在规定的位置,是英语听写前把橡皮从桌肚里拿出来摆好,是值日时把讲台边角的那层灰也擦掉。它不响亮,也不上镜,可一个班里真正拉开差距的,往往就是这些没人盯着的小动作。有人觉得这些事太小,小到不值得做;可一天里的大事能有几件?把几十件小事做扎实,一个学期下来,人和人就不一样了。我教过一个男生,刚开学时作业本上的等号永远画得歪歪扭扭,两横一长一短,像两条吵架的蚯蚓。我没批评他,只说了一句:「你下次画等号的时候,用尺子比一下。」他真去比了,比了大概两个礼拜,等号直了,连带着数字也写得规矩了。期中考试他的数学从六十几分爬到八十二,卷子发下去那天他跑来找我,说:「老师,我发现等号画直了,题就不容易算错了。」这话听着像玩笑,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——因为他把「画等号」这件事,从随手一划变成了一个动作。
【正文区·第二段】
这段写「认真会遇到什么」,承认难处,学生才信:
认真也会累。抄了三遍的单词还是错,改了两遍的作文还是被退回,练了半学期的字看上去没变化。这时候最容易泄气,觉得「我这么干有什么用」。可你回头看看开学时的那本作业,再翻翻现在的这一本,字是不是稳了一点,步骤是不是全了一点?认真这件事,回报来得慢,但它从不赖账。它只是把答案藏在后面,等你多走几步。我班上有个女生,英语听写连续五次没过关,第六次之前她来找我,说想放弃,反正怎么背都错。我让她把前五次的听写纸全翻出来,一张一张对,看错的是不是同一类词。她对了半天,抬头说:「老师,我错的都是动词过去式。」后来她只背过去式,第七次就过了。她那天在走廊上碰见我,没说话,先笑了一下,那个笑我到现在还记得。认真不是不失败,是失败了还愿意回头找找原因。
【正文区·第三段】
这段落到「我们班」,把集体感带出来:
我们班的认真,不是一个人的事。是课代表收作业时多问一句「你那份呢」,是同桌发现你算错时把本子推过来,是值日生临走前回头看一眼黑板槽。一个人认真,能带动一排人;一排人认真,教室的气就变了。这学期,我们班要做的,就是让「认真」从个别同学的习惯,变成全班共同的样子。具体怎么做?我提三个小办法,都是我们班试过的:第一,每天早读前两分钟,同桌互查昨天的作业有没有漏题,查出来不扣分,只提醒;第二,每周五放学前,值日组多留五分钟,把这一周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清一次,谁清谁签名,签在黑板右下角的小格子里;第三,每月最后一天,全班投票选一件「这个月我们做得最认真的事」,写在便利贴上贴到互动角最上面。这三件事都不大,但坚持下来,教室里的空气确实不一样了——以前地上有纸没人捡,现在有人弯腰了;以前收作业总差两三本,现在课代表不用催了。
【名言角】
四条,竖着排,每条下面小字注出处:
- 「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」——(春秋)老子《道德经》
- 「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;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」——(战国)荀子《劝学》
- 「把每一件简单的事做好就是不简单,把每一件平凡的事做好就是不平凡。」——张瑞敏
- 「业精于勤,荒于嬉。」——(唐)韩愈《进学解》
如果版面够,再加一条短的:「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。」——荀子《劝学》。名言角我建议写在右侧竖条里,每条之间空一行,出处用小一号字写在下面,加个破折号。学生不一定记得住谁说的,但他们会记住那句话的样子——竖着排,白粉笔,干干净净,像贴在墙上的一排小纸条。有一次我问一个学生:「名言角里你最喜欢哪句?」他想了半天,说:「张瑞敏那句,因为他说平凡的事做好就不平凡,我觉得我做的都是平凡的事。」你看,他们其实会看。
【互动角】
框内留白,只写三行提示语,其余交给学生:
「这周,你做成了哪件小事?」
「把它写在便利贴上,贴在这里。」
「下周这个时候,我们数一数。」
我试过,一周下来能贴满三十多张。有写「今天英语听写全对」的,有写「把同桌的椅子修好了」的,还有写「忍住没在课上说话」的。贴满之后别急着撕,让它在墙上多待几天,学生路过会自己去看。有一回我课间站在后面观察,看见两个男生凑在互动角前面,一个指着其中一张说「这是你写的吧」,另一个嘿嘿笑,说「你别念出来」。那张便利贴上写的是「今天没跟数学老师顶嘴」——我看了也笑,但心里知道,这孩子是真把这件事当回事了。便利贴我一般买三色的,黄、粉、蓝,学生自己挑,挑颜色这件事本身就让他们愿意写。
四、花边与小插画建议
「认真」这个主题不适合太花哨。我一般让学生用粉笔在四角画简单的线条:左上角画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书,右下角画一摞整齐的本子,边框用细直线加小圆点,别用大色块。中间正文区两侧可以各画一列小方格,像田字格,呼应「写字」这件事。整体留白要多,字距松一点,看着才不累。画边框的时候有个小窍门:先用一根棉线两头绷直了按在黑板上,沿着线画,画完把线一抽,边就是直的。学生第一次画歪了别擦,歪一点反而有手作的温度,全画成印刷体反倒没人看。
五、抄写时的小提醒
板报最怕两件事:一是字太挤,二是内容太满。我的经验是,正文区三段文字写完,版面应该还剩三成空白,那才是刚好的密度。粉笔选白色为主,标题可以用黄色或浅蓝提一下,颜色不超过三种。抄之前先用铅笔轻轻打格,写完擦掉,行就直了。还有一条:抄写的人最好两个,一个念一个写,念的人负责断句,写的人负责落笔,这样不容易抄串行。我们班那次拿第一,就是小许念、另一个女生写,两个人从下午四点抄到六点半,中间只歇了一回,喝了半瓶水。
那天小许把稿纸递给我时,还补了一句:「老师,我想让路过的人停一下。」板报立在教室里,天天有人从它面前走过。它不喊,也不追,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一句话摆在那儿——总有人会停一下,看一眼,然后回到座位上,把手里那页作业写得更整齐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