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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化】四十六条意见,熬成三句班训

2026-11-21 06:42:05班级文化访问手机版0

四十六条意见,熬成三句班训

教师节那天,一个毕业五年的学生回来看我,进门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。我以为她怀旧,结果她说:“老师,我们那届的班训是‘团结奋进、求实创新’,我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我记得高二那年,您让我们为‘要不要在教室养一盆花’吵了整整一节课。”

她这句话,让我想起很多事。班训这两个字,在不少教室里是“标配”——墙上贴着、开学念一遍、检查时指一下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学生记不住,是因为那八个字从来不是他们的。它要么是从网上抄的,要么是学校统一发的,跟这间教室里坐着的四十几个具体的人,没有关系。

后来这几年,我把班训这件事整个翻了个个儿:不贴现成的,让全班自己吵出来。吵出来的东西,才长在他们身上。

一、先别急着定,先让全班“疼”一次

我现在带班,开学第三周才动班训。前两周干什么?让他们真实地碰几回钉子。

上一届带班,第二周就出了事。体育课分组,几个男生嫌小邵跑得慢,当众说“别拖我们后腿”,话还说得挺难听,什么“每次接力都栽你手里”。小邵脸一下子涨红,把号码布往地上一扔,转身就走了,体育老师拦都没拦住。那天下午我没批评谁,只在放学前留了十分钟,问了一句:“今天体育课那件事,如果重来一次,我们怎么做才对?”

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,然后有人小声说“不该那么说人家”,有人说“小邵也有点玻璃心”,马上有人反驳“你被那么说试试”。有个男生站起来说:“那他跑得慢是事实啊。”底下立刻有人接:“事实就非得当众说?”争到下课铃响,没争出结论。我要的就是这个“没结论”——问题悬在那儿,班训才有地方长出来。

第三周班会,我发下去四十六张纸条,只问三个问题:

  • 这半个月,班里哪件事让你觉得舒服?
  • 哪件事让你觉得难受,甚至不想来上学?
  • 如果只能给这个班立一条规矩,你立什么?

收上来一翻,答案五花八门,但有几条反复出现:“别当众揭人短”“借东西先说一声”“有分歧别拉帮结派”。有个女生在纸条背面还写了一行小字:“老师,上次体育课的事,我其实想帮小邵说话,但我怕被那几个男生说多管闲事。”你看,孩子心里其实都有杆秤,只是没人问过他们,也没人给过他们一个敢说话的场合。
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集体的教育力量,来自集体成员自己对关系的理解和选择。班训如果由老师单方面宣布,它顶多是一句要求;由集体自己吵出来,它才成为一条约定。

二、把四十六条意见,熬成三句话

四十六张纸条,直接抄上墙肯定不行,太碎。我用了两次班会做“熬”的功夫。

第一次,我把重复率最高的十来条念出来,让全班举手表决,留下前六条。这一步很快,二十分钟。念到“别当众揭人短”的时候,我看见好几个脑袋同时点了一下,那一下比投票还准。

第二次才是硬仗。六条要压到三条,怎么压?我让他们分组讨论,每组必须说服另一组放弃一条,理由不能说“我觉得”,要说“这条如果留着,会跟哪条打架”。我给了他们十分钟,教室里跟菜市场一样,有的组派代表满场跑着游说,有的组趴在桌上一条条比对。

有个组想留“有话直说”,另一个组想留“说话留三分”。两边吵得脸红脖子粗,一个说“憋着不说才生分”,一个说“直说伤人更生分”。最后是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举手,声音不大:“‘有话直说’是说别憋着,‘留三分’是说别伤人,这俩其实是一件事的两头。”全班愣了一下,然后有人点头。最后合并成一句:“有话好好说,说前想一想。”

就这么熬了两节课,最后落定三句话:

  1. 有话好好说,说前想一想。
  2. 别人的东西,先问再动。
  3. 谁掉队了,喊一声,等一等。

没有“团结”,没有“奋进”,全是大白话。但我念出这三句的时候,教室里有人小声跟着念——因为每一句背后,都有一件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。我还让他们每人把这三句话抄一遍,不用交,自己夹在书里。有个男生抄完嘀咕了一句:“比背课文好记。”

三、上墙只是开始,关键在“用”

很多班训死在墙上,是因为定完就完了。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:这三句话,每周至少被“请出来”一次。

怎么请?不是念,是拿它断案。

十月份,两个男生因为一块橡皮闹到我这。搁以前,我各打五十大板。这回我没评理,只问了一句:“咱们班训第二条是什么?”其中一个立刻低头:“先问再动……我没问,我看他桌上放着就拿了。”另一个也软了:“我也不该直接抢回来,还推了他一把。”两句话,事情就了了。后来这俩还成了同桌,借东西之前真会先问一句“我用一下行吗”。

十一月份,班里选合唱领唱,有个女生落选后哭了一节课。我没劝她“想开点”,而是在班会上把第三条摆出来:“谁掉队了,喊一声,等一等——现在她掉队了,我们等不等?”那节课,全班商量出个办法:让她负责合唱的编排和声部,不上台,但名字挂在节目单上。她后来跟我说,那是她那年最踏实的一段时间,每天中午带着大家练声部,比上台还忙。

——班训真正的生命力,不在墙上那几行字,在每一次冲突被它接住的时候。你用它接住一次,它就活一分;你晾它一回,它就死一寸。

四、让它长,别让它僵

有人问我,这三句话定死了吗?没有。每学期末,我会留一节课做“班训体检”:哪条今年没起过作用?哪条需要改改说法?我让他们匿名写,写完当场念,念完当场议。

上学期,有学生提出来,第三条“等一等”容易被理解成“迁就拖后腿的”,建议改成“谁掉队了,喊一声,搭把手”。全班投票,通过了。改了一个词,味道就正了——从“等着”变成“伸手”,被动就成了主动。

我还见过有老师把班训做成“活的”:每月评一次“班训时刻”,谁在哪件事上真正用了这三句话,写张小卡片贴在旁边。一学期下来,那面墙贴得密密麻麻,比任何标语都好看。我也学着做,只不过我让学生自己写,写完自己贴,我不审。有一张卡片我到现在还记得,上面写着:“今天我忍住了没插嘴,等同桌把话说完,他居然跟我说了声谢谢。”

带班二十多年,我越来越信一件事:班级文化不是布置出来的,是过出来的。班训也一样。它不是开学第一天的装饰品,是全班一起疼过、吵过、让过之后,沉淀下来的那几句话。

今年这届学生毕业前,我又问了一遍:“咱们班训是什么?”四十多个人,七嘴八舌,居然没一个人卡壳。有个男生还补了一句:“老师,第二条我到现在借东西都先问。”旁边立刻有人笑他:“你上次借我笔不就没问?”他挠挠头:“那不是……忘了嘛,下次一定。”

那一刻我想,墙上贴什么其实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那三句话已经跟着他们走出了这间教室。你班上那面墙上的字,学生毕业三年后,还说得出来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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