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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班会】这场家长会,答题的人是父母

【班会】这场家长会,答题的人是父母

散会以后,教室里还剩七八个家长没走。小艾妈妈站在他儿子的座位边上,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,问我:“老师,这道题……是他出的?”

纸上写着:“爸、妈,如果我高三这一年只进步了二十分,你们还认我这个儿子吗?”

她说完这句话,眼圈就红了。我没急着回答,先请她坐下,把整张纸看完了。那天晚上,四十六个孩子,每人给父母留了一道题。这是高二最后一次家长会,也是我这些年开得最安静的一次。

班会主题

高二最后一次家长会:让爸妈答一道孩子的题——期末总结、高二升高三衔接与暑假规划

教学目标

  • 让学生借一道“提问”把心里憋了半年的话说出来,完成高二下学期的自我梳理,减少进入高三前的情绪积压。
  • 引导家长从“我要你怎样”切换到“你想让我怎样”,为高三一年的家校沟通定一个不吵架的调子。
  • 让每个家庭在散会前带走一份可执行的暑假协商清单,而不是一沓成绩单和一堆叮嘱。

教学准备

材料不多,但每样都得提前三天动手:

  1. 四十六张A5白卡纸,裁好,每人一张。提前一节班会课发下去,不写名字,只写一道“最想问爸妈的问题”。那节班会课我给了他们二十分钟,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。有个男生写了撕、撕了写,最后交上来的纸上还留着橡皮擦出的毛边。我收上来翻了一遍,有几张折成了小方块,有一张用胶带封了口,上面写“老师您先别拆”。
  2. 教室座位重排:课桌围成六个圈,每个圈七八个家长,孩子不在场,但椅子上贴着孩子的名字。我特意把平时关系近的几个家长分在一个圈里,省得生面孔坐一起,谁也不开口。排座位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在教室里挪了四十分钟桌子,挪完腰都直不起来,但第二天看他们坐下来能自然搭话,觉得值。
  3. 一张投影用的PPT,只有三页——第一页是“高二这一年,我们班做过的事”,第二页是“高三,我们怕什么”,第三页是空白的,留给我现场填。
  4. 提前跟三位家长通气,请他们在会上说三分钟真话,不念稿。老周是第一个答应的,他在电话里跟我说:“老师,我嘴笨,但让我说真话我行。”我让他提前想好一句最想跟儿子说的话,别超过二十个字,他想了半天,说:“就一句——你累不累,比考多少分要紧。”
  5. 一份打印好的《暑假家庭协商清单》,正反两面,散会时每户发一张。我印了五十份,多出来的四份留着给没来的家长补发,后来真用上了三份。

活动流程

环节一:先不放成绩,放三件小事(8分钟)

家长落座后,我没有发成绩条。投影第一页放了三张照片:一张是四月运动会接力掉棒后全班蹲在跑道边;一张是五月板报组熬到六点半,桌上摊着没吃完的面包;一张是上周大扫除,两个男生抬着水桶在走廊上笑。

第一张照片我多停了几秒。那天接力掉棒的是班里跑得最快的小许,他蹲在地上不起来,旁边七八个孩子围过去,没人埋怨,班长蹲下来拍了拍他后背说“没事,明年再来”。我指着照片跟家长说:“掉棒那一下,小许脸都白了,可后来他站起来,把最后一棒跑完了。这一年他学会的,不是怎么不掉棒,是怎么掉了棒还接着跑。”

第二张是板报组,五个孩子从下午四点弄到六点半,中间没人喊饿。我路过教室,看见宣传委员居奕把面包掰成五份,一人一块,自己那块最小。我说:“你们先吃,吃完再弄。”她头也没抬,说:“老师,弄完再吃,不然手脏。”我讲这段的时候,底下有个妈妈轻轻“呀”了一声,我猜她是没想到自家孩子在学校是这个样子。

第三张照片里那两个抬水桶的男生,一个平时成绩垫底,一个上课老走神,可那天大扫除,他俩把六个教室的水桶全包了,来回跑了十几趟,走廊上笑得最大声的就是他们。我说:“今天先不说分数。这三件事,是这一年里我最想给你们看的。你们的孩子,在这一年里学会了输、学会了熬、也学会了笑。高三要用的,恰恰是这三样。”

底下有家长点头,也有家长在翻手机。我不催,等他们抬起头。翻手机的那位后来把手机扣在桌上,我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

环节二:把孩子的题发下去(15分钟)

我把四十六张卡纸打乱,随机发到每个家长手上。规则说清楚:

  • 你拿到的不一定是自己孩子的题,先读,别急着找。
  • 读完后,在背面写一句你作为“家长”会怎么答。
  • 十分钟后,我请大家把卡纸传一圈,让每个人都看到几道别人的题。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有个爸爸读到一半,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,反复看了三遍。我走过去,他小声说:“这题……我家那个也可能问得出来。”卡纸上写着:“你们总说为我好,那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好吗?”他捏着纸角,跟我说:“老师,我好像真没问过。”我说:“那今晚回去问一句。”他点点头,把这句话抄在了手机备忘录里。

还有个妈妈拿到题就笑了,笑着笑着不笑了。她手里那张写的是:“妈,你能不能别在亲戚面前说我成绩?每次说完我都要难受好几天。”她跟我说:“我上个月还在饭桌上说他数学不及格,他当时没吭声,我以为他不在意。”我说:“孩子不吭声,不代表没听见。”她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包里,动作很轻。

十分钟到,我请三位家长念自己手里的题和答案。老陈念的是:“如果我考不上本科,你们会不会觉得白养我了?”他停了一下,说:“我答的是——养你又不是投资,哪来的白养。”底下一片笑声,但笑完有人低头擦眼睛。老陈又补了一句:“我儿子要真考不上,我就让他学门手艺,饿不死就行。”这话说得糙,可我看有几个家长在点头。

第二位念的是一位妈妈,她手里的题是:“你们能不能别一回家就问排名,先问我饿不饿?”她念完愣了一下,说:“我天天问排名,真没问过饿不饿。”她当场在背面写:“今晚回去先问饿不饿。”第三位是个爸爸,念的题是:“爸,你总说男子汉不许哭,可我有时候真想哭。”他念完半天没说话,最后说了一句:“哭就哭吧,爸不说了。”

这时候我才把卡纸按名字发回各自家长手里。小艾妈妈拿到儿子那张,就是开头那句。她没念,只是把纸对折,放进了包里。我注意到她放进去之前,用拇指把折痕压了两遍。

环节三:高三,我们怕什么(12分钟)

投影第二页,是我提前一周在班里收上来的匿名“怕”。我念了六条,不点名:

  • 怕考砸了对不起爸妈交的补课费。
  • 怕一努力还是原地踏步,那就证明我笨。
  • 怕爸妈比我还紧张,家里连电视都不敢开。
  • 怕暑假被排满,连喘气都要打报告。
  • 怕朋友考得比我好,我嘴上说恭喜,心里难受。
  • 怕自己撑不到六月。

念到第三条的时候,底下有个爸爸笑了一声,说:“我们家真是,他妈妈连走路都踮着脚。”我没接话,接着念第四条。念完,我问在座的家长:“这六条里,有哪一条是你们能帮上忙的?”举手的人不多。我说:“能帮上忙的其实只有第三条和第四条——家里松一点,暑假留点空。前四条,得孩子自己过。我们能做的,是别在旁边加码。”

这时候我请提前约好的老周站起来。他儿子成绩中等,他讲了三分半钟,核心就一句:“我去年天天问排名,孩子房门关得越来越紧。今年我改成问‘今天累不累’,他反倒愿意说了。”他讲了个细节:有天晚上他照例想问排名,话到嘴边改成了“饿不饿,给你下碗面”,他儿子愣了两秒,说“加个蛋”。他说那碗面端上去,儿子在饭桌前坐了二十分钟,跟他讲了班里的事,讲着讲着还笑了。“我半年没见他笑那么松快。”底下有妈妈掏出手机记,我记得飞快,后来跟我说:“老师,我回去也试试下碗面。”

环节四:暑假协商清单,当场填(10分钟)

我把《暑假家庭协商清单》发下去,正反两面,一共四栏。我带着家长一栏一栏过:

  1. 作息底线:几点起、几点睡,写具体时间,双方签字。我提醒:“别写六点起,写七点,能做到的才叫底线。”有位爸爸写“六点半”,旁边妈妈捅了他一下,他改成“七点”,嘴里嘟囔“七点就七点”。
  2. 补课与自习:列出已有的班,标出每周留白的半天。留白必须写进去,写“机动”不算。我特意强调:“写‘机动’等于没写,到时候一有事,机动先没。”
  3. 家务与运动:至少各一项,写孩子做还是全家做。有家长问“这也算规划”,我说算,高三拼的是身体和心气。我举了个例子:去年有个学生,他妈让他每天倒垃圾,就这一件事,他倒了一年,说“下楼那五分钟是我一天里最松的时候”。
  4. 一个月一次的“不谈学习”时间:写具体做什么,散步、看电影、下馆子都行,就是不谈分数。我提醒:“写具体,别写‘多沟通’,写‘周六晚上一起看场电影’。”

填完,我请同桌两位家长交换看一眼,互相挑一个“写得太满”的地方。有位妈妈当场把儿子三个补习班划掉一个,说:“留半天让他睡懒觉吧。”旁边那位爸爸看了看自己那张,把“每天六点起”改成了“六点半,周末七点”,改完自己笑了:“我儿子要知道我给他松了半小时,能乐一礼拜。”

环节五:把题带回家(5分钟)

散会前,我请每位家长把手里那张卡纸带回去,背面写上自己的答案,今晚孩子回家时,当面念给他听。不要求长篇大论,一两句就行。

我说:“今晚可能有的孩子听完不说话,有的会顶一句嘴。都正常。这道题不是要一个标准答案,是要让孩子知道——他问得出口,你们接得住。”我又补了一句:“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,就说‘这题我得想想’,也比不吭声强。”

班主任小结

那天散会,小艾妈妈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问我:“老师,我要是答不好怎么办?”

我说:“您刚才把它放进包里,没当场念出来,这就已经是答了一半。孩子要的不是漂亮话,是您愿意认真想。”

后来小艾在周记里写:那天晚上他妈把纸摊在饭桌上,念了一句“妈没想过这个问题,让妈想两天”。他说他当时鼻子一酸,回房间把暑假计划表重写了一遍,把原来排满的补习划掉两格,写上“陪我妈买菜”。周记最后他写:“我妈第二天真拉我去买菜了,路上她没提学习,就问我茄子要圆的还是长的,我说长的,她就挑了长的。”

高二到高三这道坎,孩子怕的从来不是题难,是怕自己一使劲,家里那根弦也跟着绷断。家长会开到最后,成绩条一张没发,可我心里比哪次都踏实。

那张卡纸,现在还夹在我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。四十六道题,我只记住了其中一道——“如果我尽力了还是普通,你们会不会失望?”

这个问题,我打算留到明年六月再问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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