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三下午第三节,我抱着一摞刚批完的理综卷子进教室,还没走到讲台,就看见靠窗第三排的小林把笔一放,两只手插进头发里,整个人趴在桌上不动了。我走过去,卷子上最后三道大题空着,前面选择题错了七个。他抬头看我,眼圈是红的,说了一句我这两年听过无数遍的话:“老师,我是不是就这样了?”
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快十点,翻来覆去想的不是他错的那七道题,而是他问的那句话。四月下旬,三轮复习刚铺开,离高考还有五十来天。这个时间点,学生身上的问题早就不是“不会做”,而是“做不下去”。第二天早读前,我把原本准备好的“查漏补缺方法指导”往后挪了挪,临时换了内容,上了下面这节班会。
班会主题
给焦虑写一张请假条——三轮复习里的心态归位与节奏重建。
教学目标
让学生把心里那团说不清的“慌”说出来、写下来,知道焦虑在四月五月是普遍现象,不是自己垮了;引导学生分清“能改的”和“改不了的”,把注意力从分数排名挪回到今天能做的三件小事上;带着每个学生当场定出一份属于自己的“五十天节奏表”,让接下来的复习有抓手、不空转。
教学准备
一沓A5空白卡片,每人两张,我提前裁好的,比巴掌大一点;教室后面的黑板擦干净,留出整面;准备了四张白纸贴在墙上,分别写“我怕的”“我能改的”“我改不了的”“我今天做的”,当四个临时展板;手机里存了一段两分半的短视频,是去年毕业的一个学生录的,讲他四月模考掉了四十分后来怎么过的,我提前跟他打过招呼;还有一盒图钉。场地就是本班教室,桌椅不动,学生按现有小组坐,六人一组。
活动流程
环节一:两分半的短片,先把话头递出去(5分钟)
上课铃响,我没讲开场白,直接点开视频。去年那个学生姓周,现在在一所还不错的大学读大一,镜头里他坐在宿舍书桌前,说:“我四月那次模考,理综比平时少了四十三分,我妈打电话来我都不敢接。后来我班主任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——‘你现在慌,是因为你盯着结果;你要是盯着今天这张卷子,你就没空慌。’”
视频放完,教室里很静。我问了一句:“刚才小周说的那种感觉,咱们班有多少人有?”我让他们举手,不记名。四十一个人的班,举起来三十七只手,连平时最稳的班长都举了。我说:“好,那今天这节班会,咱们不聊题,聊这个。”
环节二:写“请假条”,把焦虑请出来坐下(12分钟)
我发下第一张卡片,说:“现在,把你心里最慌的那件事,用一句话写在卡片正面。不用给别人看,写完自己留着。”底下有沙沙的写字声,也有学生捏着笔半天不动。我补了一句:“写不出来就写‘我不知道我在慌什么’,这也算。”
五分钟后,我请每个组挑一个人,愿意的话念一念自己写的。第三组的小陈念:“我怕这次模考排名再往下掉,我爸那个眼神我受不了。”第五组一个女生念:“我怕我这么努力,最后还是去不了想去的城市。”念完,我没评价,只说:“这些话憋在心里是石头,说出来就是纸片了。”
接着我让他们把卡片翻过来,在背面写:“如果焦虑是一个人,我想给它批几天假?为什么?”这个问题有点绕,教室里笑了一下,气氛松了些。有个男生喊:“批它到高考后!”我说:“行,那这几天它不来上班,你替它干点啥?”他愣了一下,没接上。我要的就是这个愣。
环节三:四个展板,把“慌”拆成两堆(15分钟)
我指着墙上四张纸:“现在咱们把刚才写的东西分分类。”每组发几张便利贴,让他们把组里共同的担心写上去,往“我怕的”那张纸上贴。五分钟,贴了满满一墙:怕考砸、怕辜负父母、怕同桌比自己强、怕身体扛不住、怕到时候发挥失常。
然后我做了个动作,把“我怕的”那张纸旁边,贴上“我能改的”和“我改不了的”。我说:“咱们一条一条过,你们说往哪边放。”怕考砸——改不了结果,但能改今天做几道题,放“能改的”;怕辜负父母——改不了父母怎么想,但能改自己怎么跟父母说,放“能改的”;怕身体扛不住——能改,从今晚十一点半睡觉开始。过到最后,“我改不了的”那张纸上只剩三条:试卷难度、别人考多少、高考那天的天气。我指着那三条说:“你们看,真正管不了的,就这三样。剩下的,全在你们手里。”
焦虑不是敌人,它是个报信的。它告诉你哪里在意,你顺着它指的方向走一步,它就退一步。
环节四:一人一张“五十天节奏表”(10分钟)
发第二张卡片。我给了个模板,就三行:
- 每天必做的一件小事(不超过二十分钟,比如“背十个英语高频词”“重做一道错题”);
- 每周要清的一个窟窿(比如“把立体几何的错题过一遍”);
- 崩了的时候,我找谁、做什么(写一个具体的人名和一件具体的事,比如“找同桌去操场走两圈”)。
我强调:“别写‘我要努力’‘我要考好’,那不算数。写能打钩的。”教室里安静下来,都在低头写。我转了一圈,看见小林写的第一行是“每天晚自习前,把当天数学错题抄一道到本子上”,第三行写的是“崩了就去找老张(我)说十分钟话”。我没吭声,心里记下了。
最后我请三个学生念了自己的表,念完让大家把卡片夹进错题本第一页。我说:“从今天起,你每天翻错题本,先看见这张表。”
环节五:收尾一句话(3分钟)
快下课,我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:“今天,现在。”我说:“五十天听着吓人,可你们谁也过不了‘五十天’,你们只能过‘今天’。今天这张表上第一件事,今晚就做。做完打个钩。明天来,咱们不聊慌不慌,聊昨天那个钩打了没有。”
班主任小结
孩子们,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,送走过十几届学生,我可以很实在地告诉你们:四月五月心里发慌,不是你们脆弱,是这个时间点本来就长这样。我见过太多人在这五十天里把自己逼到墙角,也见过不少人靠着每天打一个钩,稳稳当当走到六月。
今天让你们给焦虑写请假条,不是要把它赶走,它赶不走,也不用赶。我是想让你们看清楚:它来了,你给它批几天假,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你们手里那张卡片,三行字,不多。可五十天,就是五十个“今天”摞起来的。我不问你们最后考多少分,我就问一句——今天晚上,你那张表上的第一个钩,打不打?
下课铃响了,小林没急着走,站在讲台边磨蹭了一会儿,说:“老师,我今晚先抄一道错题。”我说:“行,抄完跟我说一声。”他点点头走了。第二天早读,他真来了,把本子往我面前一放,第一页上有个歪歪扭扭的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