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四下午第二节课间,我端着茶杯站在走廊上,小林从教室里追出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——是学校刚转发下来的《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》。他问我:“老师,这上面说要‘课程育人’,是不是以后班会课都得改成思想政治课?”我愣了一下,才发现这份文件已经在教师群里躺了三天,很多老师跟我一样,扫了一眼标题就划过去了。
那天晚上我把它打印出来,用红笔逐段勾画,勾到第三页时想起一件事:三年前我带的那届毕业班,有个女生在周记里写“老师,你们总说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,可我连什么叫道德都没搞清楚”。当时我没答上来。这份文件,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回答她那个问题。
下面我把自己的学习笔记整理出来,不是照本宣科念文件,而是把里面几条真正能落到班级里的东西挑出来,跟各位同行说说我的理解。
一、这份文件到底在说什么
《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》由教育部于2017年印发,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份系统规范中小学德育工作的指导性文件。它出台的背景并不复杂:那些年各地德育工作“说起来重要、做起来次要、忙起来不要”的现象比较普遍,德育内容碎片化、途径单一化、评价形式化的问题突出。文件要解决的,就是“德育到底做什么、怎么做、谁来做”这三个基本问题。
文件提出的总体目标,是培养学生“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”和“良好思想品德、健全人格”,并明确了五个方面的德育内容:理想信念教育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、生态文明教育、心理健康教育。同时提出六大育人途径:课程育人、文化育人、活动育人、实践育人、管理育人、协同育人。
“德育不是一门课,而是学校生活的全部。”——这是我在教研会上反复引用的一句话,也是这份文件最核心的精神。
二、三个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
1. “课程育人”不等于“多开一门课”
文件说的是“充分发挥课堂教学的主渠道作用,将德育内容细化落实到各学科课程的教学目标之中”。我见过有学校理解成每周加一节“德育课”,结果老师照着PPT念,学生在下面写数学作业。真正的课程育人,是语文课讲《背影》时让学生想想自己父亲的沉默,是历史课讲近代史时让学生体会“落后就要挨打”的分量,是体育课长跑时教学生怎么面对“想放弃”的那三分钟。我们班物理老师老周,每次讲“能量守恒”都要扯一句“做人也是,你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”,学生笑他,但记住了。
2. “活动育人”不等于“活动越多越好”
文件强调“要精心设计、组织开展主题明确、内容丰富、形式多样、吸引力强的教育活动”。关键词是“精心设计”,不是“数量”。前几年有学校一年搞四十多项德育活动,学生疲于应付,老师叫苦不迭。我现在的做法是每学期只做三件事:一次主题班会系列、一次社会实践、一次班级文化创建。每件事做透,比做四十件都强。
3. “协同育人”不等于“把任务派给家长”
文件讲的是“加强家庭教育指导,构建社会共育机制”。我见过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“请家长监督孩子完成德育作业并拍照上传”,这不是协同,这是转嫁。真正的协同,是我每学期跟每位家长至少通一次电话,不谈成绩,只聊孩子最近在家里的一个具体表现。上学期我给小陈妈妈打电话,她说孩子最近每天晚饭后主动洗碗,我说“这件事比考九十分更值得表扬”,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几秒,说“老师,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个”。
三、落到班级里的五个抓手
文件再好的精神,不落到班级日常就是一张纸。我结合自己二十多年的带班经验,把文件里“管理育人”“活动育人”“协同育人”几条拆成了五个具体动作,各位同行可以直接拿去用。
抓手一:把班会课改成“问题解决会”
每周一第八节是我们班的班会课,我不念文件、不读材料,只做一件事:把上周班级里真实发生的一个问题摆出来,让学生自己议。比如上个月有同学在食堂插队被值周老师抓到,我没有批评,而是让全班讨论“如果你排了十分钟队被人插队,你什么感受”。讨论了二十分钟,最后是那个插队的男生自己站起来说“老师我错了”。这比念十遍《中小学生守则》管用。
抓手二:给每个学生一个“班级岗位”
文件讲“管理育人”,我的理解是让每个学生都在班级里有一个位置、担一份责任。我们班四十二个人,设了四十二个岗位:电灯管理员、窗台绿植养护员、图书角整理员、课间操领操员、黑板报主编……连“提醒老师按时下课”都有专人负责。有个成绩靠后的男生被安排当“饮水机管理员”,每天换水、擦水渍,干了一个学期,期末评优时全班投票给了他“班级贡献奖”。他上台领奖时手在抖。
抓手三:每学期一次“走出去”
文件要求“实践育人”,我把它落成每学期一次半天的社会实践。不是去景点春游,而是去学校隔壁的社区养老院、菜市场、快递站点。去年秋天我带学生去快递站分拣包裹,干了三个小时,回来的路上有个女生说“老师,我以后再也不催快递了”。这句话比任何一堂课都值。
抓手四:建一本“班级好人好事记录本”
不是那种贴在墙上给人看的展板,而是一个普通笔记本,放在讲台上,谁做了什么事自己写上去。帮同学捡笔、给老师倒水、主动擦黑板、安慰哭了的同桌……都可以写。我每周五班会课念三条,不点名,只念事情。这个本子我们班用了两年,写满了三本。有个毕业的学生回来看我,第一句话是“老师,那个本子还在吗”。
抓手五:家长会只开“故事会”
文件讲“协同育人”,我把家长会改了个形式:不通报成绩排名,不念注意事项,只请三位家长上台讲一个自己孩子最近在家里的具体变化,每人五分钟。上学期一位爸爸讲他儿子开始每天叠被子了,讲着讲着声音有点抖。散会后有家长拉着我说“老师,下次能不能让我也讲讲”。
四、一个提醒
读这份文件时我注意到一句话:“德育工作要遵循中小学生身心发展规律。”这句话看着平常,其实最容易被忽略。高一的学生和初一的学生,需要的德育方式完全不一样。我年轻时带初中,习惯用“讲故事”的方式,后来带高中,发现学生不吃这一套了,他们需要的是“讲道理”和“给选择”。文件没有规定统一模式,恰恰是在提醒我们:德育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适合不适合。
那天小林问我的问题,我后来在班会课上跟全班说了:“班会课不会变成思想政治课,但每一节班会课,我们都会聊一件跟你们真实生活有关的事。”他点点头,回座位了。我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,但至少,那个本子上的第一条记录,是他写的——“今天帮同桌捡了三次笔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