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,我抱着一摞期中成绩单走进教室,没急着发。我把成绩单反扣在讲台上,跟学生说:“今天先不发,咱们先写点东西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:“又来了。”我没接话,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——“给自己”。
四月的这次期中,对高一下学期的孩子来说是个坎。分科后的第一次大考,成绩一出来,有人欢喜有人慌。我带了二十多年班,太清楚这个节点上孩子们心里那点事:考好的怕下次掉下来,考砸的觉得天塌了,中间那批干脆麻木了。成绩单发下去的那十分钟,教室里那种安静,比批评还让人难受。所以这次我想换个法子——先让他们跟自己说说话,再让分数说话。
一、班会主题
“给半个月后的自己写封信——期中成绩揭晓前的一次自我对话”。
说白了,就是赶在成绩单发下去之前,让学生先把心里那点焦虑、期待、不甘心倒出来,装进一个信封里。等分数出来了,再对照着看,看自己当初担心的那些事,到底发生了没有。
二、教学目标
让学生学会在成绩公布前做一次情绪“预演”,把模糊的恐惧变成具体的文字,降低等待期的焦虑;
引导学生把注意力从“我考了多少分”挪到“我这半个学期到底怎么过的”,自己找出一个可以调整的小动作;
让班级里那种“考好了不敢笑、考砸了不敢哭”的气氛松一松,学生愿意在同伴面前说真话。
三、教学准备
- 信封每人一个(我提前去文具店批了一百个牛皮纸信封,两毛钱一个),信纸每人两张;
- 成绩单提前打印好,反扣在讲台上,不提前发;
- 一段三分钟的短片:我找的是《灌篮高手》里湘北队输给海南后,赤木在更衣室说的那段话,没讲大道理,就说“我们还没输完”;
- 黑板中间留一块空白,写“考前我想说”四个字;
- 一个带锁的小铁盒(我从家里翻出来的旧饼干盒,擦干净了),用来收信。
四、活动流程
环节一:先别问分数,问自己三个问题(8分钟)
上课铃响,我开门见山:“成绩单就在讲台上,今天肯定发。但发之前,我想请大家先回答三个问题,不用举手,自己心里过一遍就行。”
我在黑板上竖着写了三行:
- 这半个学期,哪一科我花的时间最多?效果对得起这些时间吗?
- 有没有哪次作业,我是抄的或者糊弄过去的?
- 如果这次考砸了,我最怕谁失望?
教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。第三排的小陈低着头,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圈,一圈套一圈,纸都快戳破了。我知道他数学上次月考六十二分,这半个月天天中午来办公室问我题,有时候我吃盒饭他就蹲在旁边等我嚼完最后一口。可期中模拟又没上七十,卷子发下去那天他把错题本摔在桌上,又捡起来,一页页翻,翻到半夜十一点给我发了条微信:“老师,我是不是没救了。”我没回大道理,就回了三个字:“明天来。”他怕的,多半是他爸——家长会上他爸坐第一排,散会时跟我说“老师您尽管严”,小陈站在门口,脸都白了。
我没让人发言,只是说:“这三个问题,等会儿写进信里。不用写给我看,写给你们自己。”
环节二:看一段三分钟的片子(5分钟)
我打开投影,放了那段湘北输球后的片段。放到赤木红着眼圈说“谢谢你们”的时候,后排几个男生不吭声了,平时最爱接话的大宇把笔帽咬在嘴里,半天没动。片子结束,我只问了一句:“他们输了,可为什么没人觉得他们完了?”
有个学生接话:“因为他们拼了。”
我说:“对,因为过程摆在那儿。分数是个结果,可你们这半个学期怎么过的,我心里有数,你们自己更得有数。比如大宇,上个月运动会三千米,你最后一百米是走下来的,可你走完了,没退赛。这事成绩单上不写,但我记着。”
大宇愣了一下,低下头笑了一声,没说话。
环节三:给半个月后的自己写封信(15分钟)
我发了信纸,提了三条要求,写在黑板上:
- 第一段,写你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,具体到哪一科、哪道题、哪个人;
- 第二段,写这半个学期你做过的一件让自己觉得“还行”的事,哪怕很小,比如坚持交了十次作业、问过五次老师;
- 第三段,写一句话,是等成绩出来后你想对自己说的,不许写“下次努力”这种空话,要具体,比如“别急着撕卷子,先看看错在哪”。
写的时候我在过道里转。走到小林旁边,她捂着信纸不让我看。我说:“不看,我就是路过。”她笑了,手松开了。小林是那种特别要强的女孩,上学期期末掉出前二十,整个寒假没缓过来,开学交上来的周记里写“我觉得自己像个漏气的球”。她写了满满一页,最后一行我瞥见几个字:“……其实我妈没那么在意,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。”我没吭声,往前走了一步,又退回来,小声跟她说:“这句写得好。”她耳朵红了,把信纸翻了个面。
小陈写得慢,最后五分钟才动笔,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次。交上来的时候信封没封口,他说:“老师,您要是想看就看吧。”我没看,当着他的面把封口压紧了,说:“这是你跟你自己的事,我不掺和。”他站在那儿没走,我又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实在不放心,自己记着点写了啥,半个月后对一对。”他点点头,回座位了。
环节四:把信锁进铁盒,发成绩单(10分钟)
我让每组第一个同学把信收上来,一摞摞码进那个旧饼干盒。锁扣“咔嗒”一声扣上,我说:“这盒子在我办公桌抽屉里放半个月。五一放假前,咱们再打开。谁要是中间反悔想拿回去,也行,但得当着全班的面说清楚为什么。”
没人来拿。
然后我才把成绩单一张张发下去。教室里又安静了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有人拿到成绩单先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铁盒,嘴角动了动。前排的小雨把成绩单翻过来扣在桌上,先掏出信纸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段,才重新翻开分数。
小陈的成绩单上,数学七十一分。他盯着看了好几秒,没说话,把成绩单折好塞进了桌斗。下课后他磨蹭到最后,走到讲台边问我:“老师,那信……真半个月后才开?”
我说:“真开。到时候你自己看,看你现在担心的这些,值不值得。”
他又问:“那我要是考得比现在想的还差呢?”
我说:“那你信里第三段写的那句话,就是给你这时候用的。你自己写的,比我说的管用。”
环节五:一句话收尾(2分钟)
临下课,我让每个人用一句话说说此刻的感受,不评价分数,只说心情。有人说“踏实了点”,有人说“还是慌”,大宇说“我想看看我信里吹的牛实现没有”,小林说:“我想知道半个月后的我怎么回我。”
我把这句话写在了黑板角落。
五、班主任小结
孩子们,今天我没讲“胜不骄败不馁”,也没让你们写反思。我就想让你们知道一件事:分数出来之前,你们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东西,值得被自己认真对待一次。
这半个学期,有人天天中午来问问题,有人作业本上错题改了三遍,有人从不敢举手到敢站起来说“我不会”。这些事成绩单上不显示,但它们真实发生过,比一个数字结实得多。
半个月后咱们开盒子。到那时候,你可能会发现,当初信里写的那个“最怕”,压根没发生;也可能真的考砸了,可你当初给自己留的那句话,正好能接住你。
——分数是别人给的,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。哪个更靠得住,你们心里有数。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真正的教育是自我教育。这话我年轻时觉得虚,带了这么多年班才明白:一个孩子肯跟自己较真、肯对自己说句公道话,比老师说一百句都管用。
那天放学,我锁抽屉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铁盒。盒盖上印着褪色的饼干图案,锁扣有点松,但扣得住。半个月后打开它的时候,我不知道会看见什么,但我知道,那里面装的不只是几十封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