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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班会】期末班会,从那半张纸条讲起

期末班会,从那半张纸条讲起

散学式前一天中午,小瞿在我办公桌边站了很久,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。我以为他要请假,结果他把纸往桌上一放,说了句「老师,这个给你」,转身就走了。展开一看,是半张作业本纸,上面写着:「老师,我怕寒假。在学校有人管着,回家就我一个人,我怕我又变成上学期那个样子。」

这半张纸,成了我这节期末班会的起点。

每年一月,班主任的桌上都会堆起类似的东西——不是纸条,就是家长的电话、科任老师的提醒、我自己观察到的那几张明显松下来的脸。期末考完,成绩单一发,孩子们的心早就飞了,可寒假这二十多天,恰恰是高一学生最容易「散架」的一段。上学期刚适应高中节奏,一放假,作息乱了、手机黏手了、开学前一周再拼命补作业,回来又是半个月的收心期。

去年开学第一周,我做过一个粗略的统计:班里四十六个人,能按自己假期计划走完一半的,不到十个;有十一个孩子在周记里写「开学前三天才把作业翻出来」;还有三个,开学第一天趴桌上睡着了,一问,假期最后一周天天凌晨两点睡,硬掰都掰不回来。这些数字我没在班会上念,但设计这节课的时候,它们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

所以这节班会,我没讲「假期安全注意事项」,也没念「寒假学习计划要求」。我把它设计成一节「把担心说出口、把担心变成安排」的课。

班会主题

把担心装进信封——期末散学式上的一节寒假规划课

教学目标

  • 让学生把对寒假的模糊焦虑(怕管不住自己、怕落下、怕一个人待着)说出来,说清楚,而不是憋在心里带回家。
  • 引导每个学生为自己写下一份「最低限度」的寒假安排——不是排满的计划表,而是三条无论如何都能守住的底线。
  • 让学生掌握三条假期安全的具体做法(用电用火、出行、网络),并能复述给家人。

教学准备

  • 空白信封 46 个(人手一个,普通牛皮纸信封即可,我提前在正面写上每个孩子的名字)。写名字这一步花了我一个晚上,但值得——孩子拿到手,看到自己的名字,那个信封就跟他有关系了,不是一张随手会丢的纸。
  • 小纸条若干(A6 大小,每人两张)。
  • 一段 3 分钟短片:我用手机剪的,内容是上一届学生寒假回校后拍的三十秒自述,加几段校园安全提示画面(插座、电动车充电、楼道堆物)。没有版权的顾虑,自己拍的最真实。
  • 黑板中间留一块空白,写上四个字:「我怕什么」。
  • 提前一天在班级群里发一条通知,请家长今晚不要问孩子成绩,只问一句「寒假你最想做什么」——这一步很关键,班会是给孩子开的,但寒假是家庭的事。通知发出去当晚,有七八个家长私聊我,说「老师,我忍不住想问成绩」。我一个个回:忍一晚上,就问那一句,看看孩子什么反应。第二天有个妈妈跟我说,她问完,儿子愣了一下,然后跟她讲了半小时想去哪儿玩——她说好久没听孩子讲这么多话了。

活动流程

环节一:半张纸的故事(8 分钟)

上课铃响,我没有开场白,直接把小瞿那半张纸的内容念了出来(提前征得了他的同意,但没说名字)。念完,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我问:「他说怕寒假,你们有没有人也怕?」

没人举手。这很正常,高一的孩子在班里不肯先示弱。我换了个问法:「那这样,我说几种情况,你们觉得说到自己心里的,就低头看一下桌面——不用举手,没人看你。」

我说了四种:怕自己一放假就昼夜颠倒的;怕作业拖到最后一周的;怕家里没人、一个人待着心里发空的;怕开学跟不上、又不好意思说的。

说完我扫了一圈,低头的超过一半。有个男生低头后还偷偷抬眼看我,被我发现,脸红了。还有个女生,低头的时候手在桌下攥了一下笔,攥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。

——这一步的作用,是让「怕」变成一个可以被承认的东西。孩子不肯说,是因为他们以为只有自己这样。我补了一句:「低头不代表你有问题,代表你是正常人。四十六个人里一半以上都低头了,你们不是一个人。」

环节二:把担心写下来,折起来(10 分钟)

发纸条,每人两张。

第一张,写一句「这个寒假我最怕的一件事」,不署名,写完对折。我收上来,当场随机抽五张念出来。抽到的有:「怕我妈天天问我作业写完没」「怕手机一拿就放不下」「怕跟初中同学一比,我落后了」「怕过年那几天彻底乱掉」「怕一个人在家,一天说不了三句话」。

念到「怕我妈天天问我作业写完没」那张,底下有人轻轻笑,笑完又有点沉默。念到「怕一个人在家,一天说不了三句话」,教室后排有个男生把头低下去,拿手撑着额头。我没点他。

念的时候我不评价,只念。念完我说了一句:「你们看,这五张纸,其实是我们班一半人的心里话。」
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教育的技巧不在于能预见到课的所有细节,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,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作出相应的变动。这五张纸就是那个「具体的情况」。

第二张纸条,我让他们写「为了不怕这件事,我能做的一件小事」。这张不交,自己留着,塞进信封。写之前我给了两个例子,免得他们写空话:「比如『怕手机放不下』,那件小事可以是『睡前把手机放到客厅充电』,不是『我要少玩手机』;比如『怕一个人待着发空』,可以是『每天下午四点下楼走一圈,跟门口保安大爷点个头』——具体到能当天做到,才算数。」底下有人点头,动笔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密。

环节三:三条底线,不是一张计划表(12 分钟)

往年我发过寒假计划表,精确到小时那种。收假回来一问,能坚持三天的不到十个。今年我改了。

我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:起床、作业、说话。

「计划表排得越满,越容易第一天就崩。崩了之后人就干脆全放弃。所以今天不排满,只定三条底线。」

  1. 起床:定一个最晚起床时间,比如九点,写在信封背面。不是六点,是自己真能做到的那个点。
  2. 作业:把寒假作业按周切成四份,每周固定一个「交账日」,比如每周日晚饭后,自己对着清单打勾。切不动可以找我,我陪你切。具体怎么切,我当场示范了一遍:数学练习册四十二页,除以四,一周十页左右,摊到每天一页半,写不完的那天不补,挪到周末。我说:「切的目的不是逼你每天写,是让你心里有个数,别到最后一周才发现还剩三十页。」
  3. 说话:每天至少跟家里人说三句完整的话,不是「嗯」「知道了」。这一条是我特意加的,因为小瞿那句「一天说不了三句话」扎了我一下。我还给了个笨办法:吃饭的时候,主动说一句「今天这个菜不错」,或者「我今天下午干了件什么事」,一句话起头,后面往往就聊下去了。

我请同桌两两互相念一遍自己的三条底线,念完互相问一句:「你觉得这条你能守住吗?」守不住的当场改。

有个女生把「七点起床」改成「八点半」,改完自己笑了,说「这样我才可能做到」。这才是真话。旁边一个男生更实在,把「每天写两小时作业」改成「每天写四十分钟,写完拍照发给我自己」,我听见了,说这个改得好,比两小时靠谱。

环节四:三分钟短片与安全三问(10 分钟)

放短片。上一届一个学生对着镜头说:「我寒假前两周天天两点睡,开学第一次月考掉了四十名,后来花了两个月才追回来。」教室里有人小声「啊」了一声。短片放到电动车充电那段,画面里一根电线从五楼窗户垂下来给楼下充电,我按了暂停,问:「咱们小区有没有这样的?」好几个孩子说「有」,有个男生说「我家楼下就有一根」,我说那你回去提醒一句,这比背十条安全守则都管用。

短片放完,我提三个问题,全班一起答:

  • 家里电暖器、充电器,人走的时候拔不拔?(有人说「我妈拔」,我说「你自己拔过几次?」底下不吭声了。我说那从今晚开始,你拔一次,拔完跟你妈说一声「我拔了」,就这一句。)
  • 骑电动车、坐副驾,安全带和安全头盔,是谁的事?(不是交警的事,是自己的事。我补了一句:你嫌头盔压头发,摔一次就不嫌了,这个账自己算。)
  • 网上有人加你、问你借钱、让你帮忙「刷个单」,第一反应是什么?(停三秒,先告诉家里人。有个孩子问「要是同学号被盗了呢」,我说对,所以停三秒,先打个电话核实,别在微信里回「好的」。)

这三问不展开讲道理,讲多了孩子左耳进右耳出。我让他们把答案写在信封背面三条底线的下面,一行字就行。

环节五:封口,但不封死(5 分钟)

最后,我让每个人把那张「我能做的一件小事」的纸条装进信封,自己封口,带回家,贴在书桌前。

「这个信封不是交给我的,是交给寒假的你自己的。开学第一天,你把它带回来,我们一起看看,那件小事你做成没有。」

我说:「做成了,我们不庆祝;没做成,我们也不批评,就聊聊为什么。」

下课铃响,小瞿走到讲台边,小声说:「老师,我那条写的是『每天给我妈打个电话』——我寒假去我爸那边住。」我点点头,说:「这条好,比三条计划都实在。」他站了一下,又说:「我妈那边,我也打。」我说那更好,一天两个电话,一个给你妈,一个给你自己。他笑了一下,走了。

班主任小结

孩子们,今天这节班会,我没让你们写决心书,也没让你们保证什么。我只想让你们带走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一件你自己答应自己的小事。

寒假这二十几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它不会因为一张计划表就变得完美,也不会因为某一天睡过了头就彻底完蛋。真正要紧的,是你知道自己在怕什么,并且为那个「怕」准备了一点点应对。

开学那天,信封带回来。做成做不成,我们都坐下来聊。我在这儿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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