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年整理办公室抽屉,翻出一张2017年秋天的手写便条,上面是我抄的《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》里的五条德育内容,字迹潦草,旁边还画了个问号。那年这份文件刚下来,学校组织学习,我在台下记了满满两页,回班却犯愁:理想信念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、生态文明、心理健康——这五样,怎么塞进一个班五十几个孩子的日常里?
七年过去,那张便条上的问号,我算是用一届一届学生慢慢擦掉了。今天不聊大道理,就按政策学习的路子,把这份文件讲清楚,再讲讲我们班是怎么一条一条往下落的。
一、这份文件为什么在那时候出来
《中小学德育工作指南》是教育部2017年8月印发的。要理解它,得先看它要解决什么问题。那些年我参加过的德育培训不少,但落到学校,德育常常是“说起来重要、做起来次要、忙起来不要”:德育课被挤占,德育活动搞成文艺汇演,班主任的德育工作基本等于处理违纪和填表。我记得有一学期开学,教导处让交德育计划,我翻了翻上学期的,除了日期换了,内容一个字没动——因为上学期那份也是照抄的。那会儿我们办公室几个班主任凑一块儿吐槽,说德育就是个筐,什么都能往里装,装完了没人看。
文件要治的正是这个“虚”字。它第一次把中小学德育的目标、内容、实施途径、保障措施整套讲明白,核心一句话我记到现在——德育要“落小、落细、落实”。不是喊口号,是要能进课表、进班级、进每一天。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文件里有一句,说德育要“贴近学生、贴近生活、贴近实际”,当时我在台下拿笔划了三道,心想这话说得对,可怎么贴?文件没给现成答案,得自己琢磨。
它给的框架很清楚:一个目标(培养什么人)、五项内容、六大实施途径(课程育人、文化育人、活动育人、实践育人、管理育人、协同育人)。我当年那个问号,答案其实就在这六大途径里——德育不是额外加一门课,是把它化进已有的渠道。想通这一点,我那张便条上的问号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。
二、五项内容,别当成五块牌子挂墙上
文件把德育内容分成五块。很多老师一看就头大,觉得每块都要单独搞活动。我的体会是:这五块是五个观察孩子的角度,不是五张要交的表格。
理想信念教育
文件的原话是引导学生“树立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”。这话放到班里,我从不跟学生空讲。有一年班里有个男孩小桂,成绩中等,整天说“读书没意思,反正以后打工”。我没找他谈理想,只是有次班会让他去查他父亲那代人的务工经历,做成一张时间轴。他查完跟我说:“老师,我爸十六岁出来,干的都是最累的活。”那天放学他磨蹭到最后才走,站在讲台边上又补了一句: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”后来他在周记里写,想读个能造机器的专业。理想信念这东西,得先让学生看见自己和这个国家的关系,才谈得上“立”。
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
文件要求把它融入教育教学全过程。二十四个字学生都会背,背了不等于懂。我们班的老办法是“每月一事”:这个月只盯“诚信”,就从借书还书、考试承诺、值日交接这些小事上找例子,班会上讲真事,不讲概念。有一回班里丢了本班级图书角的书,我没查,只在班会上说了一句“谁拿的,放回原处就行,我不问”。第二天书回来了,夹了张纸条:“老师对不起。”我把纸条收着,没再提。一年十二个月,能扎实走完几个词,比全年挂在墙上强。
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
文件强调家国情怀、社会关爱、人格修养。我们班每天早读前五分钟读一段《论语》,不讲解,只读,读完一个学生说一句自己的理解。一个学期下来,“学而不思则罔”这句话被学生自己引用过好几次——这比我讲十遍有用。有个女生有次跟我说,她跟她妈吵架,想起“事父母几谏”,虽然嘴上还硬,心里先软了。我说这就够了,读进去一句是一句。
生态文明教育
这块最容易做成“关灯一小时”的形式。文件要的是生态文明素养。我们班干过一件实事:把教室的废纸分类回收,一学期卖的钱记在班费账上,期末公布。学生看着那几十块钱,比听十场环保讲座印象深。头一个月没人当真,纸篓里什么都有,我就每天中午站旁边看着,也不批评,就一句“这个瓶子归哪类”。到第三周,劳动委员自己排了张值日表,还画了张分类图贴墙上。期末那几十块钱,班里投票买了盆绿萝放窗台上,现在还在。
心理健康教育
文件明确要求开展认识自我、尊重生命、学会学习、人际交往、情绪调适等教育。我的做法是把它和日常观察绑在一起——谁最近话少了,谁午饭不吃了,谁作业字迹突然变潦草,这些都是信号。发现信号先私下聊,聊不动再联系学校心理老师,绝不等到出事。前年有个女生连着三天上课趴桌子,我把她叫到走廊,没问“你怎么了”,先问“是不是没睡好”。她眼圈一下就红了,说爸妈在闹离婚。那次聊了半节课,后来我联系了心理老师,也跟她妈通了电话。这事不能等,等出事就晚了。
三、六大途径里,班主任真正能抓住的是哪几条
文件列的六大育人途径,学校层面各有分工。作为班主任,我重点抓三条:
- 课程育人——不抢德育课的课时,但把学科里的德育点用起来。语文课的诚信、历史课的家国、生物课的生命,都能顺手带一句,不刻意。有一回讲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讲到父亲爬月台买橘子,我停了一下,问“你们谁见过自己爸干过类似的事”,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有个男生小声说了句“我爸扛煤气罐上楼”。那节课后面没讲完,但我觉得值。
- 活动育人——文件要求活动要“主题明确、内容丰富、形式多样、吸引力强”。我们班的规矩是:一次活动只解决一个小问题。运动会不只为拿名次,为练“输得起”;大扫除不只为检查,为练“交接清楚”。去年运动会接力掉棒,跑最后一棒那孩子蹲地上哭,我没劝,等他自己站起来,才说“明年还跑不跑”,他抹把脸说“跑”。
- 管理育人——这是文件里我最看重的一条。班规、值日、评优,制度本身就是德育。制度公不公平,学生天天在感受。我们班评优不搞老师点名,先小组推,再全班投票,票数当场写黑板上。有一年评三好,两个候选人差一票,落选那个女生课后找我,说“老师我服,但我明年还选”。这话我记到现在。
协同育人(家校)和实践育人(社会实践)这两条,班主任能推的就推,推不动的别硬扛,交给学校统筹。
四、落到我们班:三条能照着做的措施
政策解读到这儿,得给能用的东西。我把文件要求翻成我们班一直在跑的三件事,同行可以直接拿去改。
措施一:把五项内容排进一学期的班会课表
开学前,我拿一张A4纸,横着写二十周,竖着写五项内容,每学期保证每项至少排两节班会,剩下的周次留给临时生成的问题。这张表贴在办公桌边,避免一学期下来全在讲纪律。做法很简单:
- 开学第一周填表,每项内容对应一个具体主题(比如诚信对应“借书还书那点事”)。填的时候别贪大,一个主题能落到一件具体事上就行。
- 每月末看一眼表,哪项空了赶紧补,别拖到期末。我有次翻表发现“生态文明”一栏空了半学期,赶紧拿一节班会补了个“教室里的浪费清单”,让学生自己找,找了二十多条。
- 班会记录只写三行:讲了什么、学生什么反应、下次改什么。三行写不满,说明这节课没上到心里去。
措施二:建一本“德育观察随手记”
文件反复强调“落细”。细在哪?在老师看得见小事。我随身一个小本子,不写长篇,只记一行:日期、学生化名、一件具体的事。比如“3月12日,小樊主动把同桌的饭盒捎回教室”“4月2日,小余值日擦黑板擦到很晚,没人催”。每周翻一次,周末找一两个孩子在走廊上说两句。这个本子用了六年,比任何评语模板都好使——写评语时翻开,全是活的细节。有一年期末写评语,翻到一条“9月18日,小覃把地上碎纸一片片捡起来,没跟任何人说”,我就把这条写进去了,他妈妈后来专门发消息说孩子看了好几遍。
措施三:把家长会开成“德育说明会”
协同育人这条,很多班主任卡在家长不配合。我的经验是:家长不是不配合,是不知道配合什么。每次家长会,我留十分钟专门讲这个学期班里在抓哪几件小事——比如这学期抓“说话算话”,请家长在家也盯一件事,孩子答应的事做到了没有。给家长一个具体可做的动作,比讲一小时理念管用。话术我一般这么说:“这学期我们不比成绩,就比一件小事——答应的事做到。您在家帮我看着,一周跟我说一句就行。”有家长会后跟我说,以前开完会回去不知道该干啥,这回知道回家先问孩子“这周答应的事做到没”。
政策文件最怕的是学完就锁进柜子。它能起作用,靠的是班主任把它翻译成班里的一句话、一个动作、一次谈话。
那张2017年的便条,我现在还夹在文件夹里,问号旁边补了一行小字:“德育不在文件里,在每天进教室的那只脚上。” 文件给了方向和清单,剩下的路,是一间教室一间教室走出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