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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育】我让那个总考倒数第一的孩子,给全班讲了一节数学课

2026-11-07 08:56:29励志文章访问手机版0

去年秋天的一个晚自习,我在讲台上批周记,第三排靠窗的小陈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。桌上摊着一张数学卷子,鲜红的“41”分朝上,旁边是他用铅笔反复涂改又擦掉的痕迹,纸面都起了毛。我走过去,他没抬头,只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老师,我是不是真的脑子笨。”

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,从无数个孩子嘴里听到过。每次听,心里都还是咯噔一下。我见过说这话的孩子里,有的后来考上了重点,有的去学了手艺,也有的到现在还没缓过那口气。说“脑子笨”的孩子,多半不是真笨,是摔了太多次,摔得自己都信了。

我没急着安慰他。我把卷子翻过来,看背面那道立体几何题——他画了辅助线,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最后交上去的是空白。可那道题的辅助线,他其实画对过,只是没敢往下写。我认得那种铅笔印子,浅浅的,一道从顶点往底面引的虚线,旁边还标了个直角符号,后来被橡皮蹭得只剩个影子。他画对了,然后又把它擦掉了。为什么擦?我猜他心里想的是:万一写下去错了,连这点对的也保不住了。
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。这个决定后来被我们班学生叫作“小陈老师的数学课”。

一、先别讲道理,先给他一件事做

第二天中午,我把小陈叫到办公室。我没提分数,也没提“你要努力”这种话。我说:“下周的数学自习,我想请你给全班讲一道题。就讲你卷子上那道立体几何。”

他脸都白了:“老师,我41分。”

“我知道你41分,”我说,“但那道题的辅助线你画对了。全班有二十多个人没画出来。你比他们多会一点,这一点就够讲十分钟。”

他愣在那儿,半天憋出一句:“那我讲错了怎么办。”说这话的时候他手指头在裤缝上搓,眼睛盯着我桌上那个笔筒,不敢看我。

“讲错了正好,”我说,“我坐第一排,你讲错了我就举手,你让我上去帮你改。咱俩一块儿丢人,行不行?”

他笑了一下。那是我那个月第一次见他笑。笑完他又不放心,问:“那……我能不能先讲给你听一遍?”我说行,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来。他点点头,走的时候把我那张卷子也带走了,说要回去再琢磨琢磨。

苏霍姆林斯基在书里写过一句话,大意是:让孩子体验到成功的欢乐,是教育最要紧的事之一。这话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难。难在哪儿?难在我们常常把“成功”定义成“考高分”,可对一个41分的孩子来说,高分是下辈子的事。他需要的成功,是今天、此刻、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件小事——哪怕只是把一道题的辅助线讲明白。我后来跟年轻老师聊,常说一句话:你别给孩子画一个他跳起来够不着的饼,你给他一个踮踮脚就能摸到的台阶。摸到了,他才愿意再往上够第二级。

二、那十分钟,我坐在第一排当学生

周三下午的数学自习,小陈站上了讲台。他手里攥着粉笔,手心里全是汗,粉笔灰粘在掌纹里,白花花一片。他开口第一句是:“那个……我今天讲这道题,可能讲得不好,你们别笑我。”声音有点抖,尾音往下掉。

底下没人笑。我们班有个规矩,谁上台讲题,底下必须拿笔记录,不许交头接耳。这个规矩是我开学就立的,那天正好派上用场。我还特意在第一排正中间坐下,把笔记本摊开,笔帽拔了,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架势。前排几个孩子看我这样,也把腰挺直了。

他讲得很慢,辅助线画了三遍才画直,第一遍歪了,他用板擦擦掉,第二遍又画偏了,底下有人想笑,被同桌拿胳膊肘碰了一下,憋回去了。讲到“这条线垂直于底面”的时候卡住了,回头看我。我举手,他让我上去。我故意把一条线画歪,问他:“小陈老师,这条对吗?”他盯着看了五秒,说:“不对,应该从顶点往下引。”然后他拿起板擦,把我画的擦了,自己重画了一遍。画完还补了一句:“垂直得有个直角符号,我老忘。”

底下有学生“哦”了一声。那一声“哦”,我听得出来,是真明白了。不是那种敷衍的“哦”,是那种“原来如此”的“哦”。小陈也听见了,他肩膀明显松了一下。

十分钟到了,他讲完了。我站起来说:“谢谢小陈老师,我今天学会了一个新画法。”全班鼓掌。他站在讲台上,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。回座位的时候,同桌拍了他后背一巴掌,说“行啊你”,他低头笑,耳朵尖都是红的。

——一个孩子一旦在众人面前被“需要”过一次,他对自己的看法就开始松动了。那天放学,他破天荒没第一个冲出教室,磨磨蹭蹭收拾书包,路过我讲台的时候小声说了句:“老师,其实讲题也没那么吓人。”

三、我给他配了三个“学生”

光讲一次不够。第二天我找了班里三个数学同样吃力的孩子,跟小陈说:“这三个人没听懂,你中午抽十分钟给他们再讲一遍。”那三个孩子里头有个叫小宇的,一开始还不乐意,嘟囔说“他讲的我哪听得懂”。我说你先去听十分钟,听不懂再来找我。

他答应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天晚上回家把那道题在草稿纸上画了十几遍,还翻出课本把“线面垂直”的判定定理抄了两遍。他妈妈第二天给我发微信,说孩子昨晚十一点还在书桌前画图,问他干嘛,他说“明天要教别人,不能讲错”。他妈妈还发了一张照片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立体图,有的画得方方正正,有的画得歪七扭八,旁边用红笔标着“这条对”“这条错”。

你看,教别人这件事,比任何“你要努力”的唠叨都管用。杜威讲“做中学”,陶行知讲“小先生制”,说的都是这个理——孩子不是先学会了再去教,很多时候是教着教着就学会了。因为要教,他得先把自己讲明白;因为要讲明白,他得把书翻透。

那三个“学生”后来成了他的固定听众。中午十分钟,有时候在教室后头,有时候在走廊拐角,四个人围着一个小课桌,小陈拿笔在纸上画,那三个脑袋凑一块儿看。小宇后来跟我说:“他讲得比老师慢,我能跟上。”这话我听着不生气,反倒高兴——慢,说明他在琢磨对方哪儿没懂。一个月下来,小陈的数学从41分爬到62分,再到期末的78分。分数不是重点,重点是他不再趴桌子了。有一次我路过教室,听见他在给那三个人讲题,讲到一半自己停住,说:“等一下,我刚才那个说法有问题。”然后翻书,重讲。那三个也不催,就等着他翻。

那一刻我知道,这孩子开始对自己的学习负责了。以前他是等着别人给他答案,现在他敢怀疑自己刚才说的对不对,还敢当着别人的面改口——这比多考二十分都值钱。

四、这套做法,我整理成了一张“小先生”清单

后来我把这个办法在班里铺开,每个学科都设“小先生”。不是只挑成绩好的,恰恰相反,我专挑那些“某一小块比同桌多会一点”的孩子。会背一首诗的去教不会背的,会画电路图的去教画不出来的。门槛低到“你只要比一个人多会一点”就行。有个孩子英语总不及格,但音标读得准,我就让他教另外两个音标老读错的,教了两周,他自己单词也记得牢了。

操作上我总结了五步,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能直接照着用:

  1. 找“一点”:翻他的卷子、作业本,找一个他做对而别人做错的小点。越具体越好,不要“他数学还行”这种模糊判断。比如“这道题第二步他列对了式子”“这个字他写对了偏旁”,你得指得出来是哪一行哪一处。
  2. 给任务:明确告诉他“你来讲这道题,讲给谁听,讲几分钟”。时间别超过十分钟,任务越小越好启动。话术上别用“你去帮帮谁”,用“我想请你讲一道题”,一字之差,一个是派活,一个是请人。
  3. 搭台子:提前告诉他你会坐在下面当学生,讲错了你会举手。这句话能卸掉他一半的紧张。还可以补一句“你讲的时候我记笔记”,他真会往台下看你记没记。
  4. 配听众:找两三个真没懂的孩子当固定听众。人少,压力小,还能反复讲。别找太机灵的,机灵的孩子一插嘴,讲的人就慌了。
  5. 给反馈:讲完当天,找一个具体的点夸他。别说“讲得好”,要说“你刚才把那条辅助线擦掉重画那一下,特别清楚”。具体的夸法,孩子才信你是真听了。

这套东西不难,难的是老师愿不愿意把讲台让出去十分钟。我们习惯了讲,习惯了纠错,习惯了替孩子把路铺平。可有些路,得他自己走一遍,哪怕走得歪歪扭扭。

五、那个“脑子笨”的孩子,后来给我写了一封信

期末最后一天,小陈往我办公桌上放了一张折成四折的纸。我打开,上面写着:“老师,我以前觉得我脑子笨,是因为我从来没给别人讲过题。讲题的时候我发现,我其实会一点。谢谢你让我当了一回老师。”字写得不算好看,有几个字还涂改过,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

纸的背面,他画了一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,画得笔直。旁边还用小字标了个“直角”,画了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符号。

我把这张纸夹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,跟另外几张学生写的纸条放在一起。有张纸条上写着“老师我今天终于把英语课文背下来了”,有张写着“我爸昨天没骂我”。这些纸条是我二十多年攒下来的家当,比任何荣誉证书都沉。

前几天有个年轻班主任问我:“这种办法对那种彻底躺平的孩子有用吗?”我想了想,说:“你先别想‘彻底’两个字。你就找一个他比别人多会一点点的地方,让他教一个人。一个人就行。”

他问:“那要是找不到呢?”

我说:“那就再找。一个孩子身上,总有一处是比另一个人多会一点的。你找不到,往往是因为你拿‘分数’这把尺子量得太久了。”

那天晚上我路过教室,看见小陈坐在座位上,旁边围了两个同学,他正拿笔在纸上画着什么,嘴里说着“你看啊,这条线从这儿下来”。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,他眉头微微皱着,像个真正的小老师。

我没进去,站在后门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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