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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育】最后四十天,我让学生给自己写了一封「退路信」

【心育】最后四十天,我让学生给自己写了一封「退路信」

上周三下午第三节,离高考还有四十三天。我抱着一摞信封走进教室,后排几个男生正拿倒计时牌开玩笑:“老李,今天又搞什么仪式感?”我没接话,把信封一张张发下去,说了一句:“今天不聊分数,聊退路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坐在窗边的小林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点疑惑。这个孩子二模从年级一百二十名掉到二百零六名,最近两周上课总走神,他妈妈打电话跟我说,孩子半夜两点还在刷题,早上起不来,早饭也吃不下。我后来单独找过他一次,没提成绩,就问他最近睡几个小时,他低头抠着校服袖口说“五六个吧”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我说你这样撑不到六月,他嘴上说“知道”,第二天早读照样趴着。

我知道,四月底五月初这个节点,学生最怕的不是题不会做,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又找不到松一松的地方。三轮复习铺天盖地地来,查漏补缺的卷子一张接一张,越补越发现漏洞多,越补越慌。上周二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错题本往办公室送,我翻了翻,有个女生在同一个题型上错了四遍,旁边用红笔写“我是不是没救了”,字都洇开了。这个时候再喊“坚持就是胜利”,喊不动了。

所以这节班会,我想换个法子。

班会主题

最后四十天,给自己写一封「退路信」——把最坏的结果想透,然后轻装往前走。

教学目标

让学生把心里那个“万一考砸了怎么办”的念头,从模糊的恐惧变成写下来的具体画面,降低未知带来的焦虑;引导学生给“最坏结果”配一套应对方案,把无力感换成掌控感;帮学生在最后阶段找到一个比“必须考上”更稳的心理支点。

教学准备

空白信封每人一个(我提前在信封右下角印了一行小字:“此信于高考后拆封”),A4信纸每人两张,彩色便签纸若干;黑板中间留一块空地,写上“最坏能坏到哪去”几个字;准备一段三分钟的短视频——我提前录了上一届三个毕业生的语音,一个考上了重点,一个去了普通一本,一个复读了一年,每人说一分钟“当年这个时候我在怕什么,后来发现怕的东西发生了没有”。场地就是本班教室,桌椅不动,学生按小组围坐。

活动流程

环节一:先说说“怕”(8分钟)

我开门见山:“今天这节课,谁都不许说‘我不怕’。怕,是正常的。我先说我的怕。”

我跟他们讲,二〇〇三年我带第一届高三,考前一个月我天天失眠,怕班里出岔子,怕学生发挥失常,怕家长打电话来质问。后来我师父跟我说了一句话:“你怕的东西,十件里有八件不会发生,剩下两件发生了,天也塌不下来。”

然后我让每个学生在便签纸上写一个词——最近最怕的一件事。不署名。收上来我随手抽几张念:“怕数学考不到一百分”“怕辜负我妈”“怕考完对答案发现全错”“怕同学都考好了就我不行”。念到第四张的时候,底下有人笑,笑着笑着就不笑了,因为发现大家怕的东西差不多。我又抽了一张,上面写着“怕我爸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”,我念完停了一下,说这张我不问是谁写的,但我想说一句,你爸抬不抬得起头,跟你那二十分关系真没那么大。后排有个男生一直低着头转笔,转着转着把笔放下了。

这个环节的关键是——我先示弱。班主任不端着,学生才肯把真话说出来。

环节二:把“最坏”写具体(15分钟)

我发下信纸,给出三个问题,让他们一条一条写:

  1. 如果高考考砸了,最坏的结果具体是什么?(写分数段、写能上的学校类型、写家里人的反应,越具体越好)
  2. 这个结果发生后,我打算怎么办?(复读?走专科再升本?换一条路?写三条具体的应对)
  3. 五年以后,这件事在我人生里大概占多大分量?(写一个百分比)

写的时候教室里很静。我转了一圈,看见小陈在第二题上停了很久,最后写了“先找个工作,明年再考”。我站他旁边多看了两眼,他抬头跟我说:“老师,我查过了,我们县那个汽修厂招学徒,一个月三千八,包住。”我说你连这个都查了?他有点不好意思,说“昨晚躺床上瞎想的”。我说这不叫瞎想,这叫有数。小林第三题写了“百分之十”,又划掉,改成“百分之五”,写完盯着那个“五”看了半天,拿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:“好像也没那么重。”

我请了三个学生自愿分享。小陈说:“我一直不敢想考不上怎么办,今天写出来发现,最坏就是复读一年,我表哥复读过,现在也挺好。他去年还跟我说,复读那一年是他睡得最踏实的一年,因为知道自己在补什么。”另一个女生说:“我写的是最坏去个民办本科,我妈会哭一场,然后帮我查哪个专业好就业。写完我突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她说到“我妈会哭一场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,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:“其实我妈哭完肯定还是给我做饭。”底下有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——恐惧最怕的就是被看清楚。写下来,它就从一个黑洞变成了一张有边界的地图。

环节三:播放学长学姐的语音(7分钟)

我放了那段录音。上一届的小张说:“考前一个月我天天怕理综做不完,结果高考理综我提前十分钟做完了,怕的事根本没发生。”复读的小周说:“我第一年差八分,当时觉得天塌了,复读那年反而踏实了,第二年超了四十分。我想说的是,退路不是认输,是给自己留口气。”第三个是去普通一本的小刘,她说得最实在:“我当年怕的是去不了好学校这辈子就完了,结果我现在大二,该考证考证,该实习实习,没人问我当年差了多少分。”

放完,我问:“听出什么了?”底下有人喊:“怕的事大多没发生。”我说对,还有一条——真发生了,人也能扛过去。我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注意小周说的那句‘留口气’,人憋着一口气跑四十天,跑不到终点。得会换气。”

环节四:封存与约定(10分钟)

我让每个人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,自己用胶水封口,在封面写上一句话——不是“我一定要考上”,而是“无论结果如何,我都有路可走”。

有个女生封口前又打开看了一眼,我问她改什么,她说把第二题里“复读”划了,改成“先走专科再专升本,我问过学姐,这条路也能走通”。我说行,你想清楚了就封。她封完在信封上画了个小太阳,画得歪歪扭扭的。

信封统一收上来,我锁在教室后面的铁皮柜里,高考结束那天发还。我说:“这封信不是写给高考的,是写给四十天后那个可能有点慌的自己的。到时候拆开看,你会发现今天的你,比你以为的清醒得多。”

最后我留了一个作业:今晚睡前,把信里第三题那个百分比,讲给爸妈听。不用讲前两题,就讲这个数。让家里人知道,你已经在想退路了——这比说一百遍“别紧张”都管用。我还教了他们一句开场白,省得回家张不开嘴:“妈,我今天上班会课算了个账,你听听对不对。”就这一句,后面自然就聊下去了。

班主任小结

下课铃响的时候,我没急着走。我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:

“我带过十几届高三,见过考得好的,也见过考砸的。跟你们说句实话——高考很重要,但它不是判决书。它更像一张车票,有人坐高铁,有人坐普快,有人这趟没赶上等下一趟。终点站不一样,可路上能看的风景,从来不止一种。”

“今天让你们写退路,不是让你们泄气。恰恰相反——一个人只有知道最坏能坏到哪,才敢放开手脚去够最好的。你们把退路想清楚了,剩下的四十天,就别再回头看了,往前跑就行。”

“信封我替你们收着。四十天后,不管考成什么样,咱们一起拆。”

那天晚自习,小林没再趴桌子。他妈妈后来发微信说,孩子晚上跟她聊了二十分钟,说“妈,我算过了,最差也能上个本科,你别老愁眉苦脸的”。她问我给孩子灌了什么药。我说没灌药,就是让他把怕的东西写出来了。她隔了一会儿回我一句:“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跟我算这种账,我听着心里反倒踏实了。”

其实哪有什么药。一个十八岁的孩子,心里装着一团说不清的怕,你让他写下来,他就发现那团东西有形状、有大小、有边界。有边界的东西,人就不那么怕了。

倒计时牌还在翻。可我发现,自从那节课后,班里下课说笑的声音多了一点,问问题的声音也大了一点。小陈昨天课间还跑来问我,专升本和复读哪个更划算,我说你先别算那么远,把眼前这张卷子算明白。他嘿嘿一笑走了。也许他们未必都信“退路”这套说法,但至少,他们知道老李这儿有个铁皮柜,柜子里锁着四十天后可以拆开看的东西。

那东西叫底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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