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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育】“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”,这节班会从这里讲起

“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”,这节班会从这里讲起

四月中旬的一个课间,小陈把一张对折的纸塞到我手里就跑了。我以为是请假条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:“老师,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?物理又没及格,我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就这样了。”纸的背面,还画了一个很小的、向下指的箭头。那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,边缘毛糙,折痕压得很深,像是攥在手里犹豫了很久才递出来的。字迹我认得,平时他交上来的作业也是这个笔迹,只是这次写得特别用力,有几个字把纸都划出了印子。

这张纸条我留到现在。因为它出现的那个时间点太典型了——高二下学期,四月,期中考试刚过,学业水平合格考在逼近,高三的一轮复习还没正式开始,但所有人都已经在说“马上就高三了”。学生心里那根弦,绷到了一个说不清是紧还是疲的临界点。小陈不是个例。那两周我陆续收到七八个类似的信号:有人晚自习趴在桌上不说话,有人开始频繁请假,有家长打电话来问“孩子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,回家就关房门”。还有个女生,连着三天早读迟到,我问她原因,她低着头说“起不来”,再问就眼圈红了。我知道不是起不来,是不想起来。办公室几个班主任碰头的时候聊起来,都说这学期期中之后请假的比往年多,而且理由都含糊,“身体不舒服”“家里有事”,问细了家长也说不清。

于是有了这节班会。我没打算讲“要坚强”“要调整心态”这类话,讲了多少年了,学生耳朵都起茧。我想做的是,把“我肯定不行”这团模糊的东西,拆开,摊在桌面上,让它变成一张张能动手处理的小纸片。

一、班会主题

把“我肯定不行”拆成四张便利贴——高二下学期学业压力疏导主题班会。

二、教学目标

让学生把笼统的“我不行”具体化,看清楚压力到底压在哪一件事上,而不是被一团说不清的情绪裹住。

引导学生掌握一个可操作的“压力拆解法”,能自己把一个大焦虑拆成四类可处理的小问题,并当场完成一次练习。

让每个学生在班里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,知道“求助”不是丢脸的事,而是一个具体动作。

三、教学准备

四色便利贴每组各一沓(黄、粉、蓝、绿),A3白纸每组一张,胶棒。提前在黑板角落写一行小字:“今天说的所有内容,不记录、不评价、不外传。”准备一段两分半的短片(我用的是纪录片里一位运动员谈赛前紧张的片段,没有励志口号,就是他描述自己手心出汗、反复检查装备的真实状态)。另外,我提前跟两位科任老师打了招呼,请他们在这节课后一周内,各自找三个近期作业质量下滑的学生单独说一句话,内容不限,但必须是具体的、指向某道题或某次订正的。

四、活动流程

环节一:一张纸条的由来(8分钟)

我没有念小陈的纸条原文,只说了句:“前两天有个同学给我写了张纸条,问我一个问题——‘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’。我把这个问题放在这儿,不说是谁。我想请大家先做一件事:如果你心里也曾经冒出过类似的话,不用说出来,在便利贴上写一个词,写你当时最直接的感觉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十几秒,然后笔尖声响起来。我请每组把便利贴贴到A3纸上,不署名。收上来我快速扫了一遍,把几个高频词写到黑板上:“来不及”“听不懂”“别人都在跑”“我是不是笨”“不想让爸妈失望”。有一张上面写着“我同桌刷题刷到十二点,我十点半就困了”,还有一张写的是“每次发成绩单我都想找个地缝”。

我指着黑板说:“你们看,这些词里,没有一个是‘物理’或者‘数学’。全是感觉。感觉是拆不开的,但事情可以拆。”

环节二:四色拆解法(15分钟)

我发给每组四色便利贴,说明规则:拿一个你最近最怕的具体学科或任务,把它拆成四类,分别写在四种颜色上。

  • 黄色:我能立刻做的(比如“今晚把错题本上第3页那道选择题重做一遍”)
  • 粉色:我需要别人帮的(比如“找物理老师问清楚受力分析那一步”)
  • 蓝色:我需要时间的(比如“立体几何这块,给自己两周,每天20分钟”)
  • 绿色:我控制不了的(比如“这次考试难度”“别人复习到哪了”)

我特意强调绿色那张:“写上去,然后折起来,放到桌子角。承认它存在,但今天不处理它。”有学生问:“老师,绿色写多了会不会显得我很消极?”我说不会,你写得越多越清楚,哪些事根本不该你操心。

小组讨论五分钟。我转到第三组时,听见一个女生说:“我绿色那张写了三条,全是‘怕我妈问我排名’。”旁边一个男生接话:“我也是,我妈一问我就不想说话。”另一个女生小声说:“我爸不问我排名,他问我‘最近学得怎么样’,我更不知道怎么答。”我没插嘴,记下了这个信号。后来我转到第一组,看见有个男生黄色那张只写了一条,粉色那张空着。我问他怎么不写,他挠挠头说:“我想不出谁能帮我。”我说那你把粉色贴先留着,待会儿交换环节看看别人写的。

环节三:互换粉色便利贴(12分钟)

这个环节是我设计里最“冒险”的一步。我请每组把粉色(需要别人帮)的便利贴,随机换给组内另一个同学,对方要在上面写一句回应——不是“加油”,而是具体的一句话,比如“周三午休我陪你去办公室”或者“这道题我会,我给你讲”。

有个男生拿到别人的粉色贴,上面写着“我不敢问老师问题,怕显得我很笨”。他愣了一会儿,写了一句:“我上次问化学老师,她讲了两遍,没嫌我。”后来他把贴纸递回去的时候,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。那个瞬间比我说十句话都管用。还有一张粉色贴上写的是“我数学作业后面大题基本靠蒙,但不敢跟老师说”,拿到的人回了一句:“我也不会,咱俩中午对一下答案,先弄明白第一问。”我后来听说他们真对了,就在教室后面那张空桌上,铺了一张草稿纸,对了二十分钟。

我请两三个组念出交换后的内容(匿名的)。念到“我陪你去”的时候,教室里有人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念到“我也不会,咱俩一起”的时候,有人笑了,那种笑不是嘲笑,是松了一口的笑。

环节四:给一个月后的自己写一行字(5分钟)

最后五分钟,每人拿一张绿色便利贴的背面,写一行字给一个月后的自己。不写目标分数,只写一件“我打算开始做的小事”。收上来我保管,五月底再发回去。我念了两条匿名示例:“每天晚自习前把当天没懂的那道题圈出来”“周末给爸妈主动说一次学校的事,不等他们问”。有学生问:“老师,写‘每天早睡十分钟’算不算?”我说算,只要是你自己能动手做的都算。

五、班主任小结

下课铃响之前,我站在讲台边上说的这段话,没有写在教案上,是当时顺着说的,我尽量原样记下来:

“今天黑板上这些词,你们看,全是我平时听不到的。你们在我面前都挺能扛的。但扛着和拆开,是两回事。一张纸条上写‘我不行’,那是把一整个自己否定了;可你要是把它拆成四张,你会发现,黄色的那些今晚就能动,粉色的那些,班里至少有五个人能搭把手。至于绿色那张——我教了二十多年书,也没见过谁能把‘别人怎么看我’这件事控制住。控制不住就不控制,先放桌角。一个月后我把今天写的发还给你们,到时候看看,那件小事做了没有。”

小陈那天在绿色便利贴上写的是“怕我爸觉得我给他丢人”。粉色那张,他写的是“想问物理老师但开不了口”。交换之后,那张粉色贴被同组的小林拿走了,小林写的是:“周四下午最后一节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后来我查了课表,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,物理老师通常在办公室。小林后来跟我说,他其实也有点怵物理老师,但既然写了“我跟你一起去”,不好意思反悔,就硬着头皮去了。

周四我没去盯,是物理老师后来在走廊碰见我说的:“你们班小陈今天来了,问的是受力分析,问得挺细。”物理老师还说,小陈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说了句“谢谢老师”,声音不大,但说了。五月底我把便利贴发回去那天,小陈的那张绿色贴他没扔,夹在物理书里。我问他那件“小事”做了没有,他说做了,“就是每天晚自习前圈一道题,圈了快一个月,圈出来的题有一半还是不会,但至少知道不会的是哪几道了”。我没问他为什么留着那张绿色贴。有些东西,留着比处理掉有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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