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敬的各位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，大家好！
我是高二（7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。今天站在这里，我想和大家聊一个我们每天都在经历、却很少认真想过的事——把一件小事做完整。我演讲的题目是《国旗下的三分钟，我没讲大道理》。
先讲一个我自己的故事。二十年前，我刚当班主任那会儿，特别爱在班会上讲大道理。理想信念、人生规划、时间管理，一套一套的。有一回讲完，我觉得自己讲得热血沸腾，结果散会后，一个男生追上来问我：“老师，您刚才说的‘珍惜每一天’，是让我今天先把物理作业补上，还是先把英语单词背了？”我当时愣住了。我发现，我讲了四十分钟，他连第一步该迈哪只脚都没听明白。那男生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，等我给他一个准话。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也说不清。那天晚上我回家，把讲稿翻出来又看了一遍，满篇都是“要”“应该”“必须”，没有一个字告诉他“怎么做”。从那以后，我改了一个习惯：每次讲话，只留一个能落地的小动作。
一、那个在升旗仪式上打哈欠的男孩
去年秋天，我们班有个叫小周的男生，每次升旗仪式都站在队伍最后，低着头，偶尔打个哈欠。我观察了他三周。第一周我数了，他低头十七次，打哈欠五次，中间还偷偷把校服拉链拉开又拉上，来回倒腾。第四周周一早上，我提前五分钟到操场，站到他旁边，没批评他，只问了一句：“小周，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升旗，从出旗到退场，一共多长时间？”他愣了一下，说不知道。我说：“我掐过表，三分四十秒。你试试，这三分四十秒，你能不能站得比上周直一点。”他笑了，说“行”，还补了一句：“老师，您还掐表啊？”我说：“我闲的。”
第二周，我又站到他旁边，说：“这周试试，眼睛看着旗，别低头。”他又说“行”。那天国歌响起来的时候，我余光瞟他，他脖子往上抬了一下，又低回去一点，再抬起来，像在跟自己较劲。我没说话。
第三周，我说：“这周试试，唱国歌的时候，把嘴张开，出不出声都行。”他有点不好意思，说：“老师，我五音不全。”我说：“没让你唱准，让你张嘴。”他乐了，说“那行”。
一个月后，小周站在队伍里，背挺得直直的，国歌唱得不算好听，但嘴张着。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：“老师，我发现站直了，其实没那么累。”我问他：“那你以前为啥老低着头？”他想了想，说：“也没为啥，就是觉得站着没事干，低着头舒服。”你听，他不是不想站好，是没人告诉他这三分四十秒该干嘛。我没跟他讲爱国的大道理。我只是把一个宏大的词，拆成了三个可以做到的动作——站直、看旗、张嘴。苏霍姆林斯基说过一句话，我记了很多年：“道德的真谛，不在于记住多少准则，而在于把准则变成习惯。”升旗仪式如此，其他事也一样。
二、把“惜时”拆成一张纸上的三行字
说到惜时，我们班墙上贴过一句名言：“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。”贴了半学期，没人当回事。我有一回课间故意站在那面墙旁边看，十分钟里走过去十一个学生，没一个抬头看那行字。后来我换了个做法。期中考试前一周，我发给每人一张A4纸，让他们在纸上写三行字：
- 这周我浪费最多的时间，是在什么时候？
- 那段时间我本来可以做什么？
- 明天开始，那个时间段我准备换成什么？
收上来一看，答案五花八门。有人说“晚饭后刷手机刷了四十分钟”，有人说“课间跟人闲聊聊了二十分钟”，还有人说“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想些没用的”。有个女生写：“我每天晚自习前十分钟都在找东西，找笔、找本子、找卷子。”她第三行写的是：“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前，把晚上要用的东西装进一个袋子里。”我特意问她：“你打算装哪几样？”她掰着手指头数：“数学卷子、英语单词本、错题本、两支黑笔一支红笔，还有草稿纸。”我说：“行，那你明天试试，装完了在袋子外面贴个条，写上日期。”
就这么一个小动作，她后来跟我说，晚自习前十分钟不慌了，能提前进入状态。以前她找东西找得心烦，坐下来先叹口气，现在袋子往桌上一放，拉开拉链就能写。她数学从62分提到78分，靠的不是多做了多少题，是把那十分钟找回来了。她妈妈开家长会的时候跟我说：“这孩子最近晚上不磨蹭了，吃完饭自己就进屋了。”我说：“她不是不磨蹭了，是知道该干嘛了。”陶行知先生讲“生活即教育”，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——教育不在口号里，在每天那十分钟里。
三、诚信这件事，我让学生自己定规矩
上学期期中考试前，年级组要求各班开一次诚信主题班会。我没准备课件，也没念稿子。我在黑板上写了三个问题：
- 你见过最让你不舒服的一次不诚信，是什么事？
- 如果你作弊没被发现，你心里会怎么想？
- 咱们班能不能定一条自己的规矩，不是学校要求的，是咱们自己愿意守的？
第一个问题抛出去，底下安静了十几秒。后来一个男生举手，说初二的时候他同桌考试抄他的，抄完还比他高两分，他心里堵了一个礼拜，又不好意思说。他说：“我不是心疼那两分，我是觉得我借他抄，我也脏了。”这话说得挺重，教室里没人笑。第二个问题更安静，有个女生小声说：“我要是作弊没被发现，我肯定高兴不起来，我回家看见我妈都觉得心虚。”讨论到最后，学生自己定了一条：考试时书包统一放讲台前面，桌上只留笔和橡皮。这条规矩不是学校要求的，是他们自己定的。定完还有人间：“老师，那要是有人不交书包呢？”另一个学生接话：“那就提醒他呗，咱自己定的规矩，自己人先守。”后来有一次月考，隔壁班有人传纸条被抓了，我们班一个男生回来说：“幸亏咱们班自己定了规矩，不然今天丢人的可能就是我。”我问他：“你这么说，是觉得这规矩管用？”他说：“管用，书包一交上去，我连想都不想了。”你看，诚信这件事，老师讲一百遍“人无信不立”，不如让学生自己定一条他们愿意守的规矩。杜威说“教育即生长”，规矩从外面压进去是负担，从里面长出来才是品格。
四、感恩不用等到母亲节
我们班有个习惯，每年母亲节、父亲节，我不让学生做贺卡，我让他们做一件事：给家里打一个电话，说三句话——我在学校挺好的，你最近身体怎么样，这周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我提前一周把这三句话写在黑板上，让他们抄在本子上，还让他们两两一组，当着对方面练一遍。有个女生练的时候说着说着就笑了，说：“老师，这也太正式了，我跟我妈平时不这么说话。”我说：“你就当完成任务，打通了照着念都行。”
有个男生叫小林，平时跟爸爸关系挺僵，电话打通了，第一句“我在学校挺好的”说完就卡住了。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钱够不够花？”小林说够。他爸又说：“那你好好上课。”就挂了。小林后来跟我说：“老师，我爸就这脾气，但我听出来他声音有点抖。”我问他：“你第三句‘有件事想跟你说’说了没？”他挠挠头，说：“没来得及，下回吧。下回我想跟他说说运动会报名的事。”我说：“你听出来了，这就够了。”后来过了大概半个月，小林他爸来学校送东西，在门口碰见我，递了根烟又收回去，说：“李老师，这孩子最近打电话勤了。”我说：“他长大了。”他爸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。感恩不是让学生写一篇感恩作文，是让他拿起电话，听见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声音。非暴力沟通里讲，真正的连接，是从说出第一句真实的话开始的。一句“我在学校挺好的”，比一百句“感恩父母”都有分量。
五、安全这件事，我让学生自己找隐患
安全教育最容易讲成念文件。我换了个法子。去年消防演练前，我让全班同学在校园里走一圈，每人找一个“如果发生火灾，最危险的地方”。我给了他们一节课的时间，两人一组，带上本子，走到哪儿记到哪儿。结果收上来，有人写“教学楼东侧楼梯拐角，太窄”，有人写“实验室门口堆了纸箱子”，还有人写“宿舍楼下那棵树的树枝快碰到电线了”。有个女生写得特别细：“二楼走廊的灭火器前面停了一辆自行车，真有事儿根本拿不出来。”我把这些整理成一张清单，交给学校后勤。后勤主任看了半天，说：“你们班学生眼睛挺毒啊。”后来学校真的清理了实验室门口的纸箱，修剪了树枝，那辆自行车也被挪走了。演练那天，我特意带学生从东侧楼梯走了一遍，有人边走边说：“老师，这拐角确实得侧着身子过。”有个学生跟我说：“老师，我以前觉得安全是学校的事，现在觉得是我自己的事。”——这句话，比我讲十遍“安全第一”都管用。
六、把大词拆小，把小事做完整
说了这么多，其实我想说的就一句话：国旗下讲话，不怕主题大，就怕落不下来。
理想信念、惜时、诚信、感恩、安全、爱国、奋斗，这些词都很大，大到学生听完觉得“跟我没关系”。可如果我们把每个大词拆成一个小动作——站直三分钟、写三行字、打一个电话、找一处隐患——学生就能摸得着、做得到。我当了二十多年班主任，越来越觉得，教育不是把水桶灌满，是把火点着。可点火这件事，得先递过去一根能拿得住的火柴。那根火柴，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动作。
今天讲话结束前，我不喊口号，也不让大家宣誓。我只想请每一位同学，回去以后想一想：这周，你能不能挑一件小事，从头到尾做完整？不用告诉任何人，你自己知道就行。
下周升旗仪式，我还站在队伍旁边。如果你愿意，可以告诉我你选的是哪件小事。我等着听。
谢谢大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