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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班管】那面被学生悄悄改过的“荣誉墙”

2026-11-15 13:06:24德智结合建设访问手机版0

上周四下午,我去教室拿落下的听课本,推门看见小林站在后墙的“荣誉墙”前,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,正往一张奖状旁边写字。见我进来,他手一抖,笔差点掉地上。我走过去看——那张“学习标兵”的奖状右下角,被他添了一行小字:“其实这次数学是抄的。”字写得歪,最后一个“的”字还洇开一小团墨,像是写到那儿手停了一下。

教室里就我们俩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,他低着头,脖子都红了,两只手把马克笔的笔帽拧下来又盖上,拧下来又盖上,等着我发火。我没吭声,把听课本从讲台上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那面墙。那面墙是我开学时贴的,三十多张奖状,按成绩排的,排在最上面的,是小林。他那张“学习标兵”贴在最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,我贴的时候还特意用尺子比了比,怕贴歪了。现在那行小字就在奖状右下角,跟“特发此状,以资鼓励”挤在一块儿,看着扎眼。

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我们班这面“荣誉墙”,贴了快一个学期,我原以为它是个激励,现在看,它可能是一面照妖镜——照出来的不是学生的荣耀,是我这个班主任偷的懒。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一会儿是小林拧笔帽的手,一会儿是开学时我踩着椅子贴奖状、底下几个学生帮我递胶带的样子。那时候我还跟他们开玩笑:“好好干,争取下次你们的照片也上墙。”现在想想,这话说得轻巧,听的人未必轻松。

一、奖状贴上去那天,我就埋了个雷

先说这面墙怎么来的。九月初开学,年级要求各班做“班级文化布置”,截止日期是第二周周五,还要检查打分。我图省事,把上学期期末的奖状一股脑贴上去,按分数从高到低排。当时我还挺得意,觉得一目了然,谁进步谁退步,学生抬头就能看见。贴完那天下午,我还拍了张照片发在班级群里,配了句“新学期,新起点”。有几个家长回了大拇指,我心里挺受用。

问题出在十月月考后。小陈,就是坐在第三排靠窗那个,从年级一百二十名掉到两百名开外。有天课间我路过,听见后排两个男生嘀咕:“你看小陈,掉到最下面那排去了。”一个说:“他那张还是上学期的‘进步之星’呢,现在成‘退步之星’了。”说完两个人笑了一声,不算大声,但那种笑比大声还刺人。小陈趴在桌上没抬头,但我看见他耳朵尖是红的,红到耳根,手里那支笔在草稿纸上画圈,画了一个又一个,纸都快戳破了。

那之后他上数学课开始躲我的眼神。我提问,他低头翻书,翻得特别认真,好像那道题就在书缝里;我走到他旁边,他身子往另一边侧,胳膊肘把卷子挡得严严实实。我找他谈过一次,就在走廊尽头那个窗户边上,我说“小陈最近状态怎么样”,他说“老师我没事”,语气客气得像对陌生人。我又问“数学上有没有卡住的地方”,他说“还好”,然后上课铃就响了。他转身进教室的时候,我看见他校服后领子有一圈汗渍,十月的天,不该出那么多汗。
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一句话,大意是:不要让儿童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,哪怕他确实暂时落后。这话我念师范时就背过,可贴在墙上那三十张奖状,恰恰是在天天提醒一部分学生:你在这儿是垫底的。而且更糟的是,它不光提醒学生,也提醒我自己——我每次站到那面墙跟前,眼睛先找的是最上面那几张,最下面那排,我扫一眼就过去了。我嘴上说“每个孩子都重要”,墙上摆的却是另一套话。

——荣誉墙本身没错,错在我把它做成了“排行榜”。

二、我把“揭短”的权力,还给了学生自己

小林那件事之后,我没有批评他。第二天班会,我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边上,没站讲台后面,跟他们说了实话。我说:“后墙那面奖状墙,是我贴的,贴的时候我没问过你们愿不愿意。今天我想请你们帮我改一改。每个人发一张便利贴,写两样东西:一样是你这学期真正为自己骄傲的一件事,不一定跟分数有关;一样是你想对墙上某张奖状说的话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那种安静不是听话的安静,是有点懵的安静。然后前排有个女生先低头写了,接着后排有人撕便利贴的包装纸,嘶啦一声,像开了个头。我收上来一看,五花八门。

  • 小陈写:“我骄傲的是,我坚持每天早读背了二十个单词,虽然月考没考好。”他写了两行,第二行字比第一行小,像是犹豫了一下又补的。
  • 一个女生写:“我想对‘学习标兵’那张说,你旁边那张‘劳动之星’其实也值得被看见。”她还在便利贴角上画了颗小星星。
  • 小林写:“我骄傲的是,我今天敢承认一件事。”就这么一句,没多写。

我把这些便利贴一张张贴在奖状旁边,不按顺序,随便贴。有的贴在奖状正中间,把分数盖住了;有的贴在边角上,风一吹就翘起来。那面墙一下子变得很挤,很乱,但课间围着看的人多了。有个男生指着小陈那张说:“你还真背了啊?”小陈说:“背了,就是没考出来。”语气里没有躲闪。旁边另一个男生接话:“二十个?我一天背五个都费劲。”小陈说:“我早上坐公交背,来回正好二十分钟。”我站在后门口听着,没进去。

教育里最难的,不是把学生往上拉,是先让他敢站在你面前,不躲。

三、我把“德”从墙上请下来,放进了每周三的十分钟

光改一面墙不够。我琢磨着,德育和智育要是两张皮,学生比谁都精,他们知道哪样是“真考”的,哪样是“走过场”的。你墙上贴得再花哨,期末评语还是只看分数,他们心里门儿清。

于是我从十一月的每个周三早读挤出十分钟,做了个固定环节,叫“一件小事”。规则很简单:

  1. 每周一位学生,用三分钟讲一件自己这周做的、跟分数无关但自己觉得“对”的事。
  2. 讲完,全班不评价,只问一个问题:“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  3. 我最后用一句话把它和某个学科里的道理连起来。

第一次是我点的将,让小林讲。他站起来先愣了几秒,手插在口袋里又拿出来,说:“就……那天我在荣誉墙那儿写字,被老师撞见了。”底下有人笑,他反倒松了点,接着说:“我犹豫了三天。第一天想写,笔都拿出来了,又放回去;第二天课间人多,没敢;第三天下午看教室里没人,才写的。”讲完,底下一个男生问:“你不怕老师骂你?”小林说:“怕。但我更怕那张奖状一直挂在那儿,我自己看着心虚。每次抬头看见它,我就觉得那上面写的不是我。”

我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们物理课上学过误差吧?测量总有误差,承认误差,数据才能用。人也一样。”这话说完,我看见小陈在底下点了下头,很轻,但我看见了。

那十分钟,比我讲十遍“要诚实”都管用。陶行知讲“生活即教育”,我以前觉得这话大,现在觉得它就是这十分钟——德育不是一门课,是学生真遇到事的时候,你有没有给他一个说真话的地方。

四、数学从62到78,不是补出来的,是“敢问”出来的

小陈的变化是慢慢来的。十二月月考,他数学从62提到78。我没给他开小灶,倒是发现他课间开始往办公室跑了。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有半分钟,我抬头看见他,他才进来,手里攥着错题本,本子边都卷了。

有次他拿着错题本问我一道函数题,问完没走,站了一会儿说:“老师,我以前不敢问,怕您觉得我笨。”我说:“你现在怎么敢了?”他说:“您不是说了嘛,承认误差数据才能用。我这不就是承认误差嘛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错题本,没看我,但嘴角有点往上。

我当时心里一动。这话是我在“一件小事”里随口说的,他记住了,还用到了自己身上。德育和智育的接口,可能就在这儿——一个学生先有了“我可以不完美”的安全感,才敢把不会的题拿出来,才敢把错的地方露出来。露出来,才谈得上补。后来我翻他错题本,发现他从十一月开始,每道错题旁边都写了一行“错因”,字不大,但写得清楚,有一页写着“这题我问过老师了”,还画了个勾。

后来我在家长会上讲这件事,有个家长问我:“那荣誉墙还贴不贴奖状?”我说贴,但我们现在贴的是“进步理由”,不是“进步名次”。比如小陈那张,写的是“连续四周每天问一道题”。他妈妈听完,回家跟他说:“原来你问问题也算奖状啊。”小陈后来跟我学这话,笑得挺不好意思,说:“我妈还问我问的是哪道题,我说我哪记得,反正问了。”

五、说点能直接拿去用的

这半年折腾下来,我整理了几样东西,同行要是觉得有用,可以直接改改就用。

第一,班级荣誉墙改造清单。

  • 奖状不按分数排,按“事由”分区:学习、劳动、助人、坚持、进步。
  • 每张奖状旁边留白,让学生自己贴一张“我为什么拿到它”的便利贴。
  • 每月留一块“未完成区”,贴那些“我还在努力但没做到”的事,谁都可以贴。

第二,“一件小事”十分钟的操作话术。

  • 开场:“这周谁有一件小事,做了自己觉得踏实,但跟分数没关系?”
  • 追问只问一句:“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不问“你学到了什么”。
  • 收尾我常用的一句:“这事跟咱们哪门课上的哪个道理有点像?”让学生自己连。

第三,跟家长沟通时的一句话模板。

“您孩子这周做了一件小事,我觉得比分数更值得说——”(具体说事,不说评价)。我试过几次,家长的反应比听成绩分析认真得多。有个家长听完还追问:“那他下周还做吗?”我说这得问他自己。

六、那面墙现在还乱着

前几天我又去教室,看见荣誉墙最下面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,字歪歪扭扭:“我骄傲的是,我这学期没在考场上回头看别人的卷子。”没署名。便利贴是黄色的,跟旁边那张粉色的叠了一个角。

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,没问是谁写的。有些话,学生愿意贴在墙上,就已经是答案了。

那面墙到现在还是乱的,奖状和便利贴挤在一起,有的边角都卷了,小林那张“学习标兵”右下角的小字还在,我没让他擦。我没去整理。我想让它就这么乱着——一面墙要是太整齐,可能就只剩一种声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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