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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育】五月,我把倒计时牌翻到了「心理健康月」

【心育】五月,我把倒计时牌翻到了「心理健康月」

上周三下午第二节,我刚走到教室后门,就听见里面在吵。推门进去,两个男生正争得脸红脖子粗,桌上摊着一张期中成绩条,其中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。看见我进来,一个立刻坐下不吭声了,另一个眼圈发红,嘴里嘟囔了一句:「反正我就是不行。」

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坐到快十点。期中考试刚过,成绩单发下去不到一周,班里已经有三四个孩子情绪明显不对劲:有的上课走神,有的作业开始糊弄,还有两个女生课间躲在楼梯拐角抹眼泪。四月底五月初这个节点,期中总结、心理波动、五四活动全挤在一起,学生累,我也累。可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只盯着分数看。

第二天早读,我把倒计时牌从「距期末XX天」翻到了背面,用粉笔写了五个字:心理健康月。底下有学生小声问:「老师,这是要搞活动吗?」我说:「对,接下来四周,每周一节班会,咱们专门聊点跟分数没关系的事。」

下面这份教案,就是我那天下午真正上的一节课。不是示范课,是实打实从班里长出来的。

一、这节课到底要解决什么

主题我起得很朴素——「考完了,先别急着骂自己」。不喊口号,不灌鸡汤,就是给刚经历完期中、心里七上八下的高一学生一个缓冲带。

教学目标我定了三条:

  • 让学生把期中之后压在心里的情绪说出来,至少能识别自己当下是「焦虑」「自责」「麻木」还是「无所谓」;
  • 引导学生把「我没考好」和「我很差」这两件事分开,学会用具体事实替代笼统的自我否定;
  • 让每个学生带走一个本周就能做的小动作,而不是听完感动三分钟、出门照旧。

为什么定这三条?因为我在办公室翻期中成绩分析表时发现,班里退步明显的十一个孩子里,有七个在周记里写过类似的话:「我是不是不适合学理科」「我爸妈肯定失望了」「感觉怎么努力都没用」。这些话背后不是能力问题,是情绪把认知堵住了。苏霍姆林斯基说过,不了解孩子的心,就谈不上教育。这话我二十多年前读师范时记在本子上,现在越来越觉得是实话。

二、课前我准备了什么

材料不复杂,但每样都有用:

  1. 空白卡片每人一张(A6大小,我提前裁好,比让学生撕纸整齐);
  2. 一个带盖的纸箱,外面糊了层牛皮纸,我管它叫「情绪回收站」;
  3. 一段三分钟短片,是从纪录片里剪的,讲一个登山者中途遇暴风雪、被迫下撤又重整旗鼓的片段,没有台词,只有风声和喘息;
  4. 我自己的一张「失败清单」——手写的,列了我带班二十多年里印象最深的五次「搞砸了」,包括二〇一五年那次期中后我当众批评一个学生、结果孩子半个月没跟我说话的事。

场地就是本班教室,桌椅不动,只把中间两排往前挪了挪,留出一块能站人的空地。时间安排在周五下午第三节,四十分钟。

三、四十分钟怎么走

环节一:三分钟,不说话(5分钟)

上课铃响,我没讲开场白,直接关了灯,放那段登山短片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风扇声。片子放完,我开了灯,说:「刚才这三分钟,谁脑子里还在想分数?」

举手的有十来个。我又问:「谁什么都没想,就跟着喘气?」

又有七八个举手。坐在第二排的小林低着头,两个都没举。我记下了,没点他。

环节二:写下来,投进去(8分钟)

发卡片。我说:「现在,把你期中之后最想扔掉的一句话写在卡片上。可以是骂自己的,可以是别人说你的,也可以是你不敢跟爸妈说的。不署名,写完折两折,投进这个箱子。」

有学生问:「老师你真不看?」

我说:「我不看。但我会当着你们的面,把它封起来,放到柜子最上面。等期末那天,咱们再决定怎么处理。」

写的时候教室里很静。我转了一圈,看见小陈写了两行就停笔,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,最后写了一行很小的字。后来他告诉我,他写的是「我妈说我这辈子完了」。

环节三:我的五次「搞砸了」(10分钟)

我把那张手写清单贴到黑板上,一条一条念。念到二〇一五年那条时,我停了停,说:「那个学生后来考上了大学,毕业那年回来看我,我跟他道了歉。他说老师你早该道歉。我说是,我早该。」

底下有人笑,也有人不笑了。坐在后排的小周突然问:「老师,你也会怕啊?」

我说:「怕。每次大考完等成绩那两天,我比你们还睡不着。」

——这一小段对话,比我讲十遍「考试不重要」都管用。孩子要的不是道理,是一个也犯过错、也怕过的大人站在他面前。

环节四:把「我很差」拆成三句话(12分钟)

这个环节是重头。我在黑板上画了个三栏表:

  • 左栏写「笼统的话」,比如「我数学就是不行」;
  • 中栏写「具体事实」,比如「这次函数大题后两问没做出来」;
  • 右栏写「下一步能做的一件小事」,比如「今晚把那道题的同类型题找两道,只做第一问」。

我先示范了一遍自己的:「我管班不行」——事实是「上周三两个学生吵架我没及时到场」——下一步「这周开始每天课间去教室转一圈」。学生听完笑了,气氛松下来。

然后四人一组,每组挑一个人当「案例」,用三栏表帮他拆。讨论五分钟,我巡场,听见第三组在说:「你说你英语废了,那你上次听力多少分?」「……十八分。」「满分多少?」「三十。」「那不就还有十二分能捞?」

五分钟到,请两组代表上台说。小林那组把他推上来了。他站在黑板前,声音不大:「我说我物理没救了,其实是我这次选择题错了六个,都是因为没看清单位。下一步……我打算做题时把单位圈出来。」

我在旁边补了一句:「这就叫把『我不行』翻译成『我哪儿还没行』。」

环节五:一人一个小动作(5分钟)

最后五分钟,我让每个人在卡片背面写一个「本周内能做完的小事」,不写「努力学习」这种,要具体到能打勾。收上来我扫了一眼,有「每天睡前把错题本翻一页」「周三前找物理老师问一道题」「跟同桌约好互相检查单位」,也有写「这周不跟我妈吵」的。

我说:「这些事小到不值一提,但小才做得到。做到了,下周这个时候咱们再花两分钟对一对。」

四、课后我做了什么

那箱卡片我当众封好,放到了书柜顶层。但当天晚上,我做了两件事:一是给小林妈妈打了个电话,没提成绩,只说孩子最近状态在调整,请她这周少问分数、多问吃饭;二是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,请家长这周末跟孩子聊十分钟「跟学习无关的事」,并附了三句可以照着说的话——「这周有什么好玩的事」「需要我帮什么忙」「考完了先歇两天,不急着总结」。

正面管教里有个说法,孩子感觉好,才能做得好。这话被说滥了,可真正落到一次电话、一条群消息上,它才不是空话。

五、班主任小结

下课铃响前,我站在讲台上说了这么一段:

「今天咱们没聊一道题,没算一个分。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回家还得面对一张冷脸,有人自己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。我不劝你们马上振作,那太假了。我只想说,分数是分数,你是你。这次没考好,说明有些地方还没到位,不说明你这个人不行。这周你们写下的那件小事,做不做得到都告诉我。做到了,我记一笔;没做到,咱们看看卡在哪儿。下周见。」

那天放学,小陈经过讲台,停了一下,说:「老师,我妈那句话,我能不能改一改再投一次?」

我说:「能。箱子还没封死。」

他改的那句我没看。但他走的时候,背比来的时候直了一点。教育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没法替他翻过那座山,只能在山脚下递一瓶水,告诉他:歇一会儿,路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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