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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书】读书:苏霍姆林斯基的“两套大纲”,我在班里试了三年

2026-11-08 13:06:38教育理论访问手机版0

去年秋天,班里的林小雨来找我,眼睛红红的。她手里攥着月考成绩单,数学47分,物理51分。她说:“老师,我每天学到十二点,错题本写了三本,为什么还是这样?”我没有立刻安慰她,而是翻开她的错题本——密密麻麻,每一道题都抄得工工整整,题干、步骤、答案,连单位都用尺子比着写得齐齐整整。可再问她某道题的思路,她愣了半天,说“我背下来了,但换个数字就不会了”。我不死心,又翻到前面一页,指着一道她已经“订正”过的三角函数题问她:“这一步为什么用正弦不用余弦?”她盯着看了快一分钟,小声说:“我记着答案是这么写的。”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她不是不努力,她把力气全用在了“记住”上,可记住的东西是死的,稍微换个问法就散了架。

那天晚上我翻出苏霍姆林斯基的《给教师的建议》,读到第二十条时停住了。他讲的是“两套教学大纲”——第一套是必须记住、保持在记忆里的材料,第二套是课外阅读和其他资料来源。他说:“必须识记的材料越复杂,必须保持在记忆里的概括、结论、规则越多,学习过程的‘智力背景’就应当越广阔。”我合上书想,小雨的问题,恰恰是她只有第一套大纲,没有第二套。她把所有力气花在“记住”上,却没有一个广阔的智力背景去托住那些知识。就像一个柜子,格子只有那么多,硬往里塞,塞到后来前面塞进去的反而被挤出来,地上掉了一地,她还在拼命往里塞。

一、什么是“两套大纲”,苏霍姆林斯基的原话怎么说

苏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学当校长那些年,反复强调一个观点:学生要牢固掌握的知识,不是靠反复背诵得来的,而是靠大量的、不要求记住的阅读和观察来“喂养”的。他原话大意是——“学生应当记住的那些知识,应当建立在大量不需要记住的材料之上。”他管后者叫“智力背景”。

我理解下来,第一套大纲是“必须过关的”——比如数学的公式、英语的时态、化学的方程式。第二套大纲是“不考试的”——比如数学史的故事、物理学家怎么发现一个定律、英语小说里一个词怎么被用活。第二套看起来“没用”,但它决定了第一套能不能活起来。打个比方,第一套是钉子,第二套是墙。你光攥着一把钉子,没处钉,钉子再多也挂不住东西;墙够厚够宽,一颗钉子钉进去才稳当。小雨那三本错题本,就是三把攥在手心里的钉子。

“如果学生没有在课外阅读和观察中积累起丰富的智力背景,那么他记住的规则和公式就会变成一堆死板的、不能灵活运用的知识。”——这句话我抄在了班主任手册的扉页上。

二、我在班里做的第一件事:给每门课配一份“不考书单”

三年前我开始在高一班级里试。每门课,我和科任老师商量,列一份“不考书单”——不要求写读后感,不检查,不考试,就是放在教室后面的书架上,谁想看谁看。数学配的是《数学家的眼光》和《从一到无穷大》;物理配的是《物理世界奇遇记》;英语配的是一摞分级读物和几本英文漫画;语文配的是《世说新语》选本和汪曾祺的散文。选书我有个笨标准:先自己翻一遍,如果连我都看不下去,就别往书架上放。薄一点,故事性强一点,跟教材能搭上一点边,这三条缺一不可。

关键在“不检查”。我一开始也犯过错,第一学期我让每人交一份读书笔记,还定了字数,结果一个月后书架就没人碰了——孩子们精得很,一看“不考书单”又变成了作业,立刻绕道走。后来我改成:书架上放一沓便利贴,看完随手写一句话贴回书里,不署名。现在那本《数学家的眼光》里贴了四十多张便利贴,有张写着“原来负数是被当成‘假数’骂了两百年”,有张写着“笛卡尔躺在床上看苍蝇,看出了坐标系”,还有张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,旁边写“我也试了,苍蝇没看成,被我妈骂了一顿”。林小雨就是在那本书里看到“坐标系”那张便利贴后,跑来问我:“老师,笛卡尔是谁?”——那是她这个学期第一次主动问我跟考试无关的问题。

三、第二件事:把“智力背景”搬进课堂的前五分钟

光有书不够,得让第二套大纲渗进第一套的课堂里。我跟科任老师约了一个“五分钟惯例”:每节课前五分钟,讲一个和今天内容有关的“课外故事”。数学老师讲勾股定理时,先讲了巴比伦泥板上比毕达哥拉斯早一千年的勾股数,还带了张泥板照片投在屏幕上,学生“哇”了一声;化学老师讲摩尔时,先讲了一个“一摩尔米粒铺满中国”的估算,让全班一起算,算出来那个数大得离谱,后排一个男生说“老师你骗人吧”,化学老师笑着说“你自己算的,赖谁”。这五分钟不占正课,但学生听的时候眼睛是亮的。有回数学老师忘了讲,刚打开课本,底下就有人喊:“老师,故事呢?”

我自己的班会课也这么干。讲“坚持”这个主题时,我没念稿子,而是先讲了苏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学带学生种葡萄的事——他让学生从一年级开始照料一块葡萄园,一直照料到毕业。学生听完问我:“老师,我们班能种点什么?”我说行啊,你们说种啥。七嘴八舌半天,最后定了薄荷,理由是“好活,死了也不心疼”。后来我们在教室窗台种了六盆薄荷,轮流浇水,谁值日谁记录,记录本就挂在窗台边上,写“今天叶子蔫了”“今天冒了新芽”“今天被隔壁班借走一盆”。这件事跟考试没关系,但班里那几个最坐不住的孩子,每天下课第一件事是去看薄荷长没长。

四、小雨的变化,不是从刷题开始的

说回林小雨。我没有让她再抄错题,而是给了她三样东西:一本《数学家的眼光》,一张“每周问一个‘为什么’”的卡片,还有一句话——“你先别管做对做错,先想这道题背后的人在琢磨什么。”

头两周她很不适应,说“老师这太浪费时间了”,还偷偷问我“这书考试考吗”。我说不考,她将信将疑地拿走了。第三周她跑来跟我说,她看懂了“负负得正”为什么成立,因为书里讲了中国古代用红黑算筹表示正负,红的一根抵黑的一根,抵消完了剩下的就是结果,“原来不是硬规定的”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比划着,眼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。第五周,她数学小测考了61分,虽然还是不及格,但她说:“这次我知道我错在哪了,不是算错,是没想清楚。”我让她把这句话写在错题本第一页。到期末,她数学78分,物理74分。她妈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给她报了班,我说没有,她只是开始“读闲书”了。她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说“那我也给她买两本”。

这件事让我更信苏霍姆林斯基那句话——“知识的巩固,不是靠重复,而是靠运用和思考。”小雨的错题本从三本变成了一本,但那本上每道题旁边都写着一句话:“这题考的是……”后面跟着她自己的话,有时候写“考的是把文字翻成式子”,有时候写“考的是别急着算,先看范围”。字还是不算好看,但那是她自己想出来的。

五、给同行的一份“两套大纲”落地清单

如果你也想在班里试,我把我这三年踩过的坑和管用的做法列在下面,可以直接拿去用:

  1. 每科选两本“不考书”,放在教室后面,不检查、不写读后感。选书标准:薄、有故事、跟教材有交叉。别选大部头,学生看见厚度就跑了。我第一年放了本《数学史通论》,六百多页,三个月没人碰,后来撤了换成《数学家的眼光》,一周就有人翻。
  2. 书里夹便利贴,看完写一句话,不署名。这比读书笔记管用十倍,因为没压力,还能互相“种草”。有回一个孩子贴了句“这章不好看,别看了”,底下另一个人贴“我偏看”,后来俩人还在便利贴上聊起来了。
  3. 跟科任老师约“课前五分钟故事”。一学期十六周,每周一个故事,提前排好表,别临时抓瞎。我做了个表格贴在办公室,谁讲完谁打个勾,期末一看,勾满了。
  4. 班会课每月留一次“闲书分享”。不指定人,谁想说谁说,说三分钟,说跑题了也不打断。有一回一个男生讲《从一到无穷大》里的无穷大,讲着讲着讲到宇宙去了,超时五分钟,我没拦,底下没人走神。
  5. 对学困生,先给“第二套”再补“第一套”。小雨的例子说明,一个孩子卡住,往往不是记得少,是背景太窄,知识没处挂。先给他一本能看进去的书,比先给他十道题管用。

还有一条要提醒:别把第二套大纲变成新的负担。我见过有老师把“课外阅读”列成书单加考试,那就又回到第一套了。第二套大纲的精髓是“不要求记住”,一旦要求,它就死了。

六、那盆薄荷后来怎么样了

窗台上那六盆薄荷,寒假没人浇水,枯了四盆,剩两盆被学生带回家养。开学时一个男生抱回来一盆,叶子长得比原来还密,他说他奶奶天天给它晒太阳。他跟我说:“老师,我妈说这薄荷泡水喝特别香。”我说那你摘几片给班里同学尝尝。那天下午,几个孩子围着那盆薄荷摘叶子,有人直接往嘴里塞,嚼了两下说“辣的”,旁边人笑成一团。林小雨也凑过去,摘了一片放在鼻子上闻,没说话,但笑了一下。

我站在讲台边看着,忽然觉得苏霍姆林斯基说的“智力背景”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——不是多做了几道题,是孩子心里多了一片能长出东西的土。至于那土里最后长出的是分数还是别的什么,得等。急不得。

你班上有没有那么一两个孩子,错题本写得比谁都工整,可你一问他“为什么”,他就卡住了?如果有,也许可以先不急着让他再抄十道题,而是递给他一本跟考试无关的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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