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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心育】那年冬天,我陪一个男孩在操场走了十七圈

2026-11-16 16:37:42励志文章访问手机版0

那年冬天,我陪一个男孩在操场走了十七圈

去年十一月初,教导处转来一张转学联系单,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:情绪不稳。小许,高二,从外市转来,父亲在电话里说得很快,说孩子“以前挺好,就是这半年不爱说话了”。我多问了一句“家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动”,电话那头停了两秒,说“我和他妈年中离了,他跟他妈住,周末来我这儿”。说完又补一句“老师你多费心”,就挂了。

他来的第三天,我发现他课间从不离开座位,午饭也不去食堂,书包里塞着两包饼干。那饼干我认得,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散装苏打,两包能吃三天。第四天晚自习前,我把他叫到办公室,问他要不要去操场走走。他愣了一下,眼睛先看我,又看我身后的窗,点了头。那天风大,他穿得薄,我让他把校服拉链拉上,他拉了,拉到一半又停住,好像不习惯有人管他这个。

那天我们走了三圈,他一句话没说。第五天,四圈。第六天,五圈。到第十天,他忽然开口:“老师,我以前学校有个老师,也爱叫人走路。”

我没接话。他也没再说。

——有些话不是问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

一、先别急着“解决”,先让他把气喘匀

我带过二十多年班,见过太多“情绪不稳”的孩子。刚当班主任那几年,我一听这四个字就紧张,恨不得当天谈话、当周家访、当月见效。后来发现,越急越糟。有一年我接了个类似的男孩,头一周就找他谈了三次,第三次他跟我说“老师你别管我了”,那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
小许来的第二周,我做了一件很笨的事:什么都没做。没找他谈心,没安排同学“结对帮扶”,没在班会上提“新同学要多关心”。我只是每天晚自习前,问他一句:“走不走?”他点头,我们就走。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老师还问我,说这学生是不是有什么情况,怎么天天带走。我说没事,就是散步。

走到第十二天,他主动说了第一件完整的事:原来学校的班主任对他很好,但他数学一直上不去,那老师有次在班上说了句“小许这脑子,怕是不适合学理科”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脚步慢下来,盯着自己鞋尖,“当时全班都笑了,我也跟着笑,回家以后就不想笑了”。他说:“我不恨他,我就是……不想再进那个教室了。”

我听完,只回了一句:“那你现在这个教室,进得去吗?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进得去。”

我又问:“进得去,和坐得住,是一回事吗?”

他笑了一下,说:“老师你挺会问。”

就这一笑,我知道第一步成了。

二、把“情绪”翻译成“具体的难”

很多家长和老师跟我说“孩子情绪不好”,我一般会追问三句:什么时候不好?不好之前发生了什么?不好之后他做了什么?

这三句不是心理学术语,就是大白话,但它能把一团雾拆成几块石头。

小许的答案是:晚自习第二节最难受;难受之前通常是数学作业卡住;难受之后他会把笔放下,趴十分钟。我让他再细一点,他说趴着的时候其实没睡着,是在听周围翻卷子的声音,越听越觉得自己慢,越慢越不想起来,等起来的时候别人已经写完一面了。

你看,这就不是“情绪不稳”了,这是“数学卡住—趴十分钟—作业更写不完—更焦虑”的一个循环。

我跟他商量了一个很小的改动:晚自习第二节,数学作业先写会做的,卡住超过八分钟就跳过,做上记号,第二天中午来找我,我给他讲。他问:“八分钟怎么算?”我说:“你桌上放个手表,自己掐。”他又问:“那要是跳过去还是不会呢?”我说:“那就再跳,一章里能跳的题不超过三道,跳完先做别的科,别让一科把你整晚占了。”

第二天中午,他来了,拿了三道题。我讲了二十分钟,讲完让他给我复述一遍,他讲得磕磕巴巴,但关键那步没漏。他走的时候说:“老师,八分钟挺管用的,至少我没趴下。”后来我又给他加了一条:卡住的时候在题号旁边画个小三角,三角最多的那一节,第二天先看。他照做了,一周下来三角从十几个降到五个。他自己数给我看,说“老师你看,少了”,那语气像在报什么大喜事。

孩子不是不想好,是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好。老师要做的,常常只是把“好起来”拆成“今天先做这一件”。

三、给他一个“能被看见”的位置

转学生最难的不是功课,是没有位置。班上五十个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事,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,像个影子。我观察了一周,课间没人叫他,体育课分组他是最后一个被剩下的,连值日表上他的名字都排在“机动”那一栏——就是可有可无的意思。

我没给他安排“学习委员”“课代表”这类显眼的活。我让他管一件事:每天放学后,把教室后面的两扇窗关好,插销插上。就这一件。我跟他说的时候特意讲清楚:“这活不大,但得天天记着,忘了晚上进风,第二天前排同学冻手。”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话。

第一周他老忘,我提醒了两次。第二次我没替他关,就站在门口等他,他红着脸跑回去插销,插完说“老师对不起”。我说:“不用对不起,明天记着就行。”第三周开始,他不仅关窗,还会顺手把窗台上的粉笔盒收进柜子。有天我故意晚走,看见他关完窗,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操场,才背起书包走。

后来班里搞大扫除,他主动说:“老师,窗户我来。”有同学说“小许你挺细致啊”,他笑了一下。那是他转来后我第一次见他笑。再后来,前排一个女生忘了关窗,第二天早上桌上有水,小许没吭声,拿抹布给擦了。女生知道后给他带了瓶饮料,他不要,女生硬塞,他收下了,放抽屉里两天没喝。我问他怎么不喝,他说“舍不得”。

——一个孩子在这个班有没有位置,不看他坐第几排,看有没有一件事,是他不做就没人做的。

四、跟家长说话,别用“问题”开头

小许父亲第一次来学校,进门还没坐下,开口就是:“老师,他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手一直搓着裤缝,看得出来路上想了一路。

我说:“没有,他这半个月没请过一次假,数学作业交了十二次,有三次是自己中午来找我补的。”

他父亲愣住了,半天说:“他在家从来不提学校。”又说,“我每周接他一次,车上问他怎么样,他就说‘还行’,再问就不吭声了,我还以为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

我给他三条建议,都是能当天做的:

  1. 每周问一次“这周有什么小事让你觉得还行”,不问成绩;
  2. 孩子说“还行”的时候,别追问“就还行?”,回一句“那挺好”;
  3. 周末让他自己定一顿饭吃什么,他定什么就吃什么。

他父亲听到第三条笑了,说“他肯定要吃炸鸡”。我说:“那就吃炸鸡,你别嫌贵,也别加一句‘这东西不健康’,先让他把话说出口。”

他半信半疑,但照做了。头两周没动静,第三周他打电话来,说小许上周主动跟他讲了一道数学题,“讲得乱七八糟,但我听懂了他在讲什么”。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,又补一句:“老师,我以前是不是太急了。”我说:“急不算错,改了就行。”

再后来他跟我说了个细节:有天晚上他给儿子发消息,打了半天删了,最后只发了“这周炸鸡你定”,儿子回了个“好”,后面跟了个笑脸。他说那是半年来儿子第一次给他发表情。

五、十七圈之后

小许转来第四十天,我们最后一次走操场,走了十七圈。那天他没说数学,说的是他想考本市的师范,“我们那边有个老师,就是师范出来的”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操场边那排梧桐,叶子掉得差不多了。

我说:“那你得先把数学弄到及格线以上。”

他说:“我知道,我算过了,还差二十三分。”我问他怎么算的,他说把最近三次月考平均了一下,又对着去年的分数线比了比,“作文再稳一点,英语听力再抓五分,数学只要及格就够”。一个以前连作业都趴着不写的人,跟我算这个,我心里那一下挺不是滋味。

期末,他数学从六十二提到七十八。不算高,但够他笑了。发成绩那天他没来找我,是第二天早读前,把一张折成四折的成绩单放我桌上,上面用铅笔在数学那一栏画了个圈,旁边写“差五分”。我知道他说的差五分,是离他自己定的目标差五分。

放寒假前,他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老师,那十七圈我记着。”

我把纸条夹在班主任手册里。这些年我攒了不少这样的纸条,有的写着“谢谢”,有的只画了个笑脸。它们不解决任何考核指标,但每次翻到,我都想起一件事:

一个孩子从“不想进教室”到“进得去”,中间隔着的,往往不是一次谈话、一场班会、一份方案,而是有人愿意陪他走一段没什么用处的路。

走的时候不用说什么大道理,问一句“走不走”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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