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三下午第三节,我抱着一台厨房用的电子秤进了教室。底下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,前排的小林小声嘀咕:“老师,您这是要称谁的体重?”我没接话,把秤放在讲台正中间,又从袋子里掏出三样东西:一摞没拆封的试卷袋、一盒彩色便利贴、一个透明玻璃罐。
“今天不讲课,也不考试。”我说,“咱们班最近有件事我挺在意——上周五晚自习,我巡到后门,看见靠窗那个位置的小周,左手撑着脑袋,右手在草稿纸上画圈,画了整整二十分钟。我没叫他,但我知道,他不是懒。他是在硬扛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小周低着头,耳朵根红了。
这是我带的第七届高二。每年十月底到十一月初,是学生状态最微妙的时候——月考刚过,成绩单发下去,家长会开完,新鲜感全没了,期末又还远。表面上看,教室里安安静静,底下其实各人有各人的暗流。有的在懊悔,有的在较劲,有的已经开始给自己下结论了。这个节骨眼上,讲大道理没用,得让他们自己把心里那点东西“称一称”。
班会主题
把压力放上秤——高二上学期期中后的自我调适
教学目标
让学生把自己当下感受到的压力具体说出来、写下来,从“一团模糊的难受”变成“几件看得见的事”;引导学生分辨哪些压力是能动的、哪些是暂时动不了的,学会给不同压力配不同的应对方式;让班级形成一种“说出来不丢人”的气氛,为接下来两个月的学习攒一点底气。
教学准备
- 厨房电子秤一台(借食堂的也行,能显示数字即可)
- 彩色便利贴每人三张(黄、蓝、粉各一)
- 透明玻璃罐一个,提前装半罐水
- 打印好的“压力清单”每人一份(见下)
- 一段3分钟短片:我提前从纪录片里剪的,内容是几个普通高中生讲自己最难受的一个晚上,没有配乐,就是素人对着镜头说话
- 黑板擦干净,留出中间一大片空白
活动流程
环节一:称一称,你的压力有多重(8分钟)
我先把电子秤打开,归零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了自己名字的便利贴,放上去。
“这是我今天早上的压力。”我说,“数字是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它有个数。”
底下有人笑。我接着说:“现在请每个人拿一张黄色便利贴,不用写名字,写一个数字,0到100,代表你这周感受到的压力有多重。写完折起来,自己攥着,不用给任何人看。”
教室里响起撕便利贴的声音。我注意到小陈写了很久,改了两次。小林写完就趴在桌上,把纸压在胳膊底下。
“好,现在把它放到秤上,一个一个来,不用排队,谁想放就放。”我说,“秤不会显示是谁的,只会显示数字。”
第一个上去的是班长,她放了一张,秤显示“76”。第二个是个平时很活泼的男生,放上去是“42”。第三个是小周,他犹豫了一下,放上去,秤显示“89”。他放完就快步走回座位,没看任何人。
五十张便利贴放完,秤上堆了一小摞。我拿起最上面几张念了几个数字:89、76、42、95、31……“你们看,”我说,“同一个班,同一个星期,有人是31,有人是95。这不是谁坚强谁脆弱的问题,是每个人背的东西不一样。”
环节二:拆开看,压力到底是什么(12分钟)
我发下“压力清单”,上面列了十几个常见的来源:月考排名、父母期待、某科听不懂、和同学的关系、睡眠不够、对自己的怀疑、不知道以后考什么大学、怕辜负某个人……
“现在拿蓝色便利贴,从清单里挑一个你这周最常想到的,写下来。不用写具体人名,写事就行。”
写完之后,我请他们四个人一组,把蓝色便利贴摊在桌上,互相看一看。要求只有一条:不评价,不建议,只说“我也有”或者“我没有”。
我走到第三组旁边,听见小陈说:“我写的是‘数学课听不懂,又不敢问’。”对面的女生立刻说:“我也有。”旁边男生说:“我没有,但我有‘怕我妈看到成绩单’。”小陈愣了一下,笑了。
五分钟后,我请每组派一个人说一句“我们组发现”。有个组的代表站起来说:“我们发现,四个人里有三个都写了‘怕让家里失望’。”另一个组说:“我们组四个人,压力来源全不一样,但都跟‘怕’有关。”
我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:怕。然后画了个圈。
“压力常常不是事情本身,是事情背后那个‘我怕’。怕考不好,怕被比较,怕来不及。”
环节三:看一段片子,然后说一句真话(10分钟)
我放了那段3分钟短片。片子里一个女生说,她有次考完试在厕所隔间里坐了二十分钟,不敢出来,因为出来就要面对走廊上对答案的人。放完,教室很静。
“我不问你们有没有类似的时候,”我说,“我只问一句: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,把刚才蓝色便利贴上那句话,说给一个人听,你最想说给谁?”
没人举手。我等了大概十秒,说:“那就不说。拿粉色便利贴,写一句话,写给三个月后的自己。可以是一句抱怨,可以是一句提醒,也可以是一句狠话。”
他们写的时候,我在教室里慢慢走。小周写得很慢,最后一行字我瞥见了半句:“……别在十一月就认输。”
环节四:给压力配个“把手”(10分钟)
“现在我们来干点实在的。”我把玻璃罐举起来,“这半罐水,就当我们班这周的压力总量。它不会因为今天这节课就变少,但我们可以决定怎么搬它。”
我在黑板上画了两栏,左边写“能动的”,右边写“暂时动不了的”。
“月考排名已经出来了,动不了。父母的想法,一时半会改不了,也算动不了。但‘数学课听不懂不敢问’——这个能动。今晚就可以动。”
我给了他们一个特别小的模板,让他们在粉色便利贴背面写三行:
- 我这周最难受的一件事是______
- 这件事里,我能动的一小块是______
- 我今天或明天就能做的一步是______
小陈写的是:最难受的是数学周测又没及格;能动的一小块是“其实我知道自己卡在哪一章”;明天能做的一步是“晚自习前去找数学老师问一道题,就问一道”。
我请了三个愿意分享的同学念了自己的三行。念到“就问一道”的时候,底下有人点头。
环节五:把便利贴收进罐子(5分钟)
最后,我让他们把粉色便利贴折好,投进那个玻璃罐。五十张纸片落进去,罐子满了。
“这个罐子我放在讲台边上,不打开。三个月后,元旦前最后一节班会,我们把它拆开,看看当时写的话,有几句应验了。”
下课铃响的时候,小周没急着走。他走到讲台边,看了看那个罐子,问我:“老师,真不看?”
“真不看。”我说,“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,把里面那张纸上的话,当面说一遍。”
他点点头,走了。
班主任小结
我今天没打算解决谁的困难。五十个人,五十种压力,一节课哪能解决。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两件事:第一,你心里那点沉,是可以被说出来的,说出来不会更沉;第二,再大的压力,也能找到一个小小的“把手”,找到那个把手,人就不至于一直站在原地。
那台秤我后来还回了食堂。但那个玻璃罐一直放在讲台角上,每天上课我都能看见。有时候晚自习,我会看见某个学生路过讲台,脚步慢一下,看一眼那个罐子,再走回座位。
我不知道他们看的时候在想什么。我只知道,十一月还长,但至少今天,他们把心里那点东西,放下来过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