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下午第二节课间,学习委员小吴抱着一摞周记本进办公室,最上面那本摊开着,压着一张便签:「老师,李昊这周又只写了三行。」我翻开看,三行字歪歪扭扭:「没什么好写的。反正写了也没人看。」
李昊,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上课趴着,作业交一半,问他什么都是「还行」「就那样」。我教了二十多年书,这样的孩子见过不少,可每次遇到还是会被噎一下——你使了半天劲,他连个回声都不给。那天我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:上周物理课讲电路故障分析,我随口问了句「谁来出个题考考大家」,李昊抬头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很短,但我记住了。
第二天班会课,我没按原计划讲「期末复习动员」。我走进教室,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:今天换位。
班会主题
「请你出题考考我」——把学习主动权交回学生手里的一次尝试。
教学目标
让学生在自己出题、互相答题的过程中,重新体会「我能判断、我能评价」的掌控感,缓解长期被动听讲带来的倦怠;引导学生在给同伴出题时学会站在对方角度想问题,把「我学不会」的无力感换成「我能挑出关键点」的成就感;同时让我自己摸一遍班里不同层次学生的真实掌握情况,比一张测验卷看得更清楚。
教学准备
- 空白卡片每人三张(A5大小,硬一点的纸,方便传阅),我前一天让课代表裁好。
- 把上周物理、数学两科的错题各挑三道,提前印在一张纸上,作为「示范题」备用。
- 黑板留出左侧三分之一,画好三个格子,分别写「简单」「中等」「有点难」。
- 计时器一个(手机就行),小铃铛一个(没有就用黑板擦敲讲台)。
- 座位临时调整:四人一组,把平时不太说话的学生和活跃的穿插开,我提前一节课按名单排好,贴在讲台上。
活动流程
环节一:亮牌——「谁出过题?」(5分钟)
上课铃响,我站在讲台边没急着开口,先问了一句:「从小到大,你们谁给老师出过题?」教室里安静了两秒,有人笑,有人摇头。我又问:「给同学出过题的举手。」稀稀拉拉举了七八只手,李昊没举。
我说:「今天每个人都当一回出题人。规则很简单——你出一张卡片,写一道题,可以是你觉得重要的,也可以是你自己还没弄明白的。写完了,卡片打乱,传给别组做。做的人要在卡片背面写一句:这题考的是哪个点。」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:「出错了怎么办?」我接住这句话:「出错了最好。出错了说明你替全班踩了个坑,我们正好一起看看坑在哪。」
环节二:示范——我先出三道(8分钟)
我把提前印好的错题纸发下去,挑了一道电路题当场演示怎么「改题」。原题是求电流,我把它改成「如果把这个电阻换成滑动变阻器,电流表读数会怎么变,为什么」。我说:「出题不是抄题,是把你心里那个'万一考这个呢'的念头写下来。」
然后我请课代表小林上来,让她就上周数学的一道函数题现场改一道。她改得磕磕绊绊,把「求最值」改成了「什么时候取不到最值」,我在旁边补了一句:「这个'取不到'问得好,说明她想的是边界。」小林脸有点红,但坐下去的时候腰板是直的。
这一步我特意放慢,因为很多孩子不是不会出题,是不敢——怕出得幼稚,怕被笑。我得先让他们看见,老师改题也是笨手笨脚的。
环节三:出题与交换(15分钟)
每人三张卡片,我给了三个方向:一张出「我觉得最容易被忽略的点」,一张出「我自己还没弄懂的」,一张自由发挥。教室里响起笔尖划纸的声音,我绕着走,走到李昊旁边停了一下。他桌上三张卡片都是白的,笔在手里转。
我蹲下来,压低声音:「你上周问的那个电路故障,后来弄明白没?」他没吭声。我说:「那你就把没弄明白的那一步写成题,让别人替你想想。」他看了我一眼,低头写了。第一张卡片写完,我看见他写的是:「灯泡不亮,一定是灯坏了吗?还可能是什么?」
十五分钟到,我敲了一下讲台,卡片按组收上来,打乱,再发下去。每组拿到的是别组的题,要求:先判断难度,贴到黑板上对应的格子里,然后挑两道当场做。
环节四:答题与「挑刺」(12分钟)
黑板三个格子很快贴满了。简单格里有一张写着「欧姆定律公式是什么」,底下有人笑。我没笑,我说:「这张题出得老实,公式记不住,后面全是空的。」
「有点难」那一格里,李昊那张卡片被贴上去了。第三组的小梁站起来念:「灯泡不亮,一定是灯坏了吗?」他愣了一下,说:「这题……好像没有标准答案。」我说:「那就说说你的判断。」小梁讲了三四种可能:开关、线路、电源、灯座接触。讲完,李昊在后排坐直了,补了一句:「还有可能是串联里别的元件断了。」声音不大,但全班都听见了。
我顺势问:「李昊这张题,考的是哪个点?」有人答「故障排查思路」,有人答「排除法」。我在黑板边上写了四个字:先想可能。然后我说:「这张题出得比我的示范题好,因为它没有唯一答案,逼着人把可能性列全。」
那一刻我看见李昊把头低下去,但嘴角是往上走的。
环节五:收卡与一句话(5分钟)
最后五分钟,我让每组把做过的卡片背面那句话念出来——「这题考的是哪个点」。念到第五组,一个女生说:「我们组发现,出题的人比做题的人更清楚自己哪儿虚。」
我请每个人在自己剩下的一张空白卡片上写一句话,不署名,写完投进讲台上的纸盒:「今天我发现______。」下课后我一张张看,李昊那张写的是:「我发现我还能问出别人答不上来的问题。」
班主任小结
下课铃响之前,我站在讲台上说了这么一段:
「今天这节课,我没讲一个知识点,但我觉得比讲十道题有用。为什么?因为讲题是我在动,你们在接;出题是你们在动,我在看。我看了一圈,发现咱们班不是没人会,是很多人太久没被问过'你觉得呢'。
李昊今天出了一道题,把第三组问住了。那道题没有标准答案,可它让一屋子人开始想'还可能是什么'。这就是出题人的本事——不是知道答案,是知道该往哪儿问。
我把你们写的卡片收着了。往后每周我留五分钟,谁愿意出题,卡片投进纸盒,我挑几张下节课用。出得好的,我署名贴在后面墙上。出错了也不怕,错了咱们一起看看坑在哪。」
我说完,李昊没抬头,但他把桌上那张没写完的卡片,慢慢收进了笔袋里。
后来那一周,纸盒里多了十一张卡片。其中一张没署名,字迹我认得,上面写着:「老师,下周能不能还换位?」
我把那张卡片夹进了周记本里,没回。有些问题,下一节课用行动答比用嘴答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