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敬的各位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，大家好！
我是高二（7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。今天站在国旗下，我想和大家聊一个词——理想。之所以想聊它，是因为上周三晚自习，我在走廊上碰到了我们班的小陈。他靠着栏杆，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，看见我，憋了半天说了一句：“老师，理想这东西，是不是挺虚的？”
我没急着回答。我问他，你早饭吃了吗？他说吃了。午饭呢？也吃了。晚饭呢？他愣了一下，说还没。我说，你看，理想这东西，跟吃饭有点像——你不能光想着“我要吃饱”，得先知道今天这顿吃什么、几点吃、跟谁一起吃。他笑了，说老师你这比喻有点土。但那天晚上，他回教室以后，真的拿出本子，开始写他这周要做的三件小事。
所以今天，我想借这个机会，把“理想”这个词，拆成三顿饭，跟大家一起嚼一嚼。
第一顿：把理想从天上拽回碗里
我带过很多届学生，发现一个规律：那些嘴上说着“我要考清华北大”的孩子，往往最先泄气。为什么？因为那个目标离他太远了，远到他每天走进教室，都不知道第一步该迈哪儿。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一句话，我记了二十多年：“教育的技巧不在于能预见到课的所有细节，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，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作出相应的变动。”这话放在理想上也一样——理想的技巧，不在于喊得多响，而在于你能不能把它落到今天这一节课、这一道题、这一个小时里。
我们班有个姑娘叫小林，高一刚进来的时候，成绩中游，话也不多。有一次我让她写“我的理想”，她写了满满一页，最后一句是“我想当一名医生”。我问她，那你觉得当医生，现在最该干的是什么？她想了半天说，学好生物。我说，好，那这周你先把生物课本上“细胞呼吸”那一节，给我讲明白。她真去讲了，讲得磕磕巴巴，但讲完了。
我记得那天是周四中午，她抱着课本站在我办公桌前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讲到“有氧呼吸三个阶段”的时候卡住了，脸一下红到耳朵根，小声说“老师我回去再看看吧”。我说不用，你就照着课本，一句一句念给我听，念完再用你自己的话说一遍。她真就念了，念到“丙酮酸”那三个字还念错了音，我给她纠正，她拿笔在书上标了个拼音。就这么磕磕绊绊讲了二十多分钟，讲完她长出一口气，说“老师，我好像自己也有点明白了”。我说对，你能讲明白，就是真明白了。
后来她生物从六十多分慢慢爬到八十多。中间也有反复，有一次月考又掉回七十出头，她跑到办公室问我“是不是我不行”，我翻出她第一次给我讲细胞呼吸时标了拼音的那页书，说“你看看这个，三个月前你连丙酮酸都念不对，现在能考七十多，你说你行不行”。高二分科，她选了物化生。前几天她跟我说，老师，我现在觉得当医生没那么远了，因为我每天都在往那个方向挪一步。
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一顿饭——理想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，是你今天碗里的那口饭。你得先把它拽下来，落到具体的事上。同学们可以试试这个笨办法：拿一张纸，左边写你三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右边写你今天能为这个“人”做的一件小事。写不出来，就说明那个理想还悬着；写得出来，它就开始落地了。要是右边那栏还是写不出，那就再往小里拆——别写“学好生物”，写“今天把细胞呼吸这一节看懂”；别写“提高英语”，写“今天背会二十个单词，晚上让同桌抽查”。小到什么程度算合适？小到你今天晚上躺床上，能清清楚楚地回答“这件事我干了还是没干”。
第二顿：理想是会饿的，得有人给你添饭
我当班主任这些年，最怕听到的一句话是“老师，我坚持不下去了”。说这话的孩子，往往不是不努力，是努力了很久，看不见光。
去年冬天，我们班有个男生小周，数学一直卡在及格线边上。他每天刷题刷到很晚，错题本写了厚厚一本，可成绩就是不动。有天早读，他趴在桌上，我走过去，他抬起头，眼圈是红的。他说，老师，我是不是脑子笨？我说，你先把错题本给我看看。我翻了翻，发现他错题本上抄的题，有一半是同一类型的。他不是不努力，是努力的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。
我印象特别深，他那本错题本封面上贴了个便利贴，写着“再错就是猪”，字写得挺用力，笔尖都把纸戳破了一点。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孩子不是在跟题较劲，是在跟自己较劲。我问他，你抄这些题的时候，想过它们为什么错吗？他摇头，说“我就是怕忘，先抄下来再说”。我说，那你抄完看过吗？他想了想，说“看过，但一看就烦，就翻过去了”。
那天下午，我拉着他，把错题本上那类题挑出来，一共十七道。我说，咱不贪多，这周你就干一件事——把这十七道题，每道题给我讲一遍，讲到我听懂为止。他当时眼睛瞪得老大，说“十七道？老师我讲不完吧”。我说你不用一天讲完，一天讲三道，六天讲完，剩一天歇着。第一天他讲了三道，讲得结结巴巴，讲到第二道的时候自己停住了，说“老师等等，我这步好像写反了”。我说你别急，反了就反了，你重新来。他真讲了，讲到第九道的时候，他自己突然说，老师，我好像明白我哪儿错了——我每次都是把公式套上去就不管了，从来没想过这题到底在问什么。
后来期末，他数学从六十二提到了七十八。分数不高，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：“老师，原来我不是笨，我是没找着门。”那天放学他特意绕到办公室门口，探个头进来说了这句，说完就跑了，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“老师我下次争取八十”。我坐在椅子上笑了半天。
理想这东西，是会饿的。它饿的时候，不是靠喊口号能喂饱的，得有人给你添一勺具体的饭——一道题、一个方法、一句“你再试试”。我们班的做法是，每个同学找一个“添饭人”，可以是同桌，可以是课代表，也可以是老师。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，留十分钟，两个人互相说说这周哪件事让你觉得“我离理想近了一点”。别小看这十分钟，很多孩子就是在这十分钟里，把快熄灭的那点火苗又吹旺了。要是你不知道该跟“添饭人”说什么，我教你们一句开头的话：“这周我做成了这件事，虽然不大，但我想跟你说说。”就这么一句，剩下的顺着往下聊就行。说的人别嫌事小，听的人别嫌啰嗦，饭就是这么一口一口添起来的。
第三顿：理想不是一个人的饭桌
我年轻的时候，总觉得理想是很个人的事——你自己努力，你自己扛。后来带班带久了，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。
前年我们班搞过一次“理想饭桌”的活动。我把全班分成六组，每组围坐一桌，桌上不放书，就放一张大白纸。我让他们做一件事：每个人说说自己将来想干什么，然后同组的人帮他想想，现在能为他做点什么。有个男生说想当程序员，同组的一个女生说，那我帮你补英语吧，程序员得看英文文档。那男生还挺不好意思，说“我英语太差了，别耽误你时间”，女生说“没事，我英语也就那样，咱俩一块儿背单词，互相抽查”。有个女生说想当老师，她同桌说，那你现在开始，每周给我们讲一道题练练手。那女生后来真讲了，第一次讲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，讲到一半自己笑场了，说“我好像讲错了”，底下同学说“没事你重讲，我们等着”。她深吸一口气又讲了一遍，讲完那组同学给她鼓了掌。
那天活动结束，有个孩子跟我说，老师，我以前觉得理想是我一个人的事，今天才发现，原来旁边的人都愿意搭把手。我问他，那你搭把手了吗？他挠挠头说，我帮我们组那个想当兵的看了看体测标准，告诉他引体向上得练。我说这不就对了，饭桌上你给别人夹一筷子，别人也给你夹一筷子，这顿饭才吃得热闹。
陶行知先生讲“生活即教育”，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——理想不是在真空里长出来的，它长在人和人的关系里。你帮别人添一勺饭，别人也帮你添一勺，这桌饭才吃得下去、吃得长久。
理想不是用来仰望的，是用来下饭的。你今天咽下去的每一口，都在长成明天的你。
说到这儿，我想起上周那个问我“理想虚不虚”的小陈。昨天他交上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老师，我这周的目标是把物理的‘牛顿第二定律’那三道大题弄懂，添饭人是我的同桌。”纸条背面还画了个碗，碗里写着“理想”两个字。我看完笑了半天，但心里是暖的。
同学们，今天站在国旗下，我不想跟大家说“你们一定要有远大的理想”。我想说的是，如果你觉得理想太远，那就先把它拆成今天这顿饭——拆成一道题、一次请教、一个愿意帮你添饭的人。理想不怕小，怕的是你一直端着空碗，不肯低头吃第一口。
散会以后，大家回教室的路上可以想一想：今天这顿饭，你打算吃什么？
我的演讲到此结束，谢谢大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