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月的第二个周一,我在讲台上换倒计时牌,从「230」翻到「229」。下课铃一响,小陈走过来,把牌子又翻回了「230」。我以为他手欠,正要开口,他说:「老师,昨天已经过去了,翻回去它也回不来,可我想让它多站一天。」
那一刻我愣住了。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生,用一个动作把他对时间的全部紧张都摆在了我面前。后来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,想起自己带过的十几届高三:十月底到十一月初,是学生心理最微妙的一段——一轮复习铺开了一个多月,新鲜劲过了,疲惫感上来了,期中考试又压在前面,人容易松,也容易慌。这个月的班会,讲大道理没用,得让他们自己摸到时间的形状。
于是有了下面这节班会。我上了两轮,第一轮在(3)班,第二轮调整后在(7)班,效果都不错。把它整理出来,同行的老师们可以直接拿去用,也可以按自己班的情况改。
一、这节班会叫什么
《把230天过成230个今天》——不喊口号,不谈理想,就谈一件事:一轮复习进行到现在,怎么让每一天都算数。
二、我想让学生带走什么
这节课的目标我写得很实在,不写「激发斗志」这种虚的:
- 让学生看清自己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底流向了哪里,从「感觉忙」变成「知道忙在哪儿」;
- 引导学生把「还有230天」这个大数字,拆成「今天能做完的三件事」,缓解那种一想起高考就发慌的无力感;
- 让每个学生在班内找到至少一个可以互相盯住进度的同伴,把个人的计划变成两个人的约定。
三、课前我准备了什么
材料不多,但每样都得提前弄好,不然课上会冷场:
- 提前三天让每个学生填一张「我的一天」时间记录表,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,按半小时一格,如实填。不署名,只写学号。我收上来先自己看一遍,心里有数。
- 把班里最近三次周测的答题卡错题分布统计一下,不用细到每题,按学科统计「会做但做错」「压根不会」两类各占多少。这个数据课上要用。
- 准备一段3分钟的视频——我剪的是往届学生回校看我时随手拍的一段手机视频,几个大一学生坐在教室里聊「高三这个时候我在干嘛」,没有台词,就是闲聊。
- 每人发一张空白卡片,巴掌大,我提前用红笔在右上角编了号,1到48。
- 教室后面的黑板腾出一块,画一条横轴,标上「10月」「11月」「12月」……一直到「6月」。
四、课上这四十分钟怎么走
环节一:翻回去的那块牌子(5分钟)
上课铃响,我没说话,先把倒计时牌从「229」翻到「230」,停了两秒,又翻回来。底下有人笑,有人不解。
我问:「昨天小陈把它翻回去,你们猜他跟我说了什么?」教室里安静了一下。我把小陈的话复述了一遍——「我想让它多站一天」。然后我问全班:「有没有人跟他一样,觉得时间不够用,恨不得把牌子按住不让它动?」
举手的超过一半。我点点头:「今天这节课,我们就来聊聊这块牌子。」
这个开场的好处是,它不是我编的,是班里真实发生的事。学生一听就知道老师说的是自己人,注意力立刻收拢。
环节二:时间都去哪儿了(12分钟)
我把提前收上来的时间记录表做了匿名汇总,投到屏幕上。不是点名,是统计:全班48人,平均每天用于「真正专注学习」的时间,中位数是5小时40分;而「刷手机、发呆、磨蹭」的时间,中位数是2小时15分。
我把两个数字并排写在黑板上,问:「你们觉得这2小时15分,是浪费了吗?」
没人答。我说:「不全是。人不可能一直绷着。但我想请你们想一个问题——这2小时15分,如果有一半能挪到学习上,一个月是多少小时?」
底下有人算:「30多个小时。」
「30多个小时,够把数学一本错题本重新过一遍了。」我说。
然后我请同桌两人一组,用5分钟互相说一说:你昨天那2小时,主要花在哪儿了?不用检讨,就是如实说。教室里嗡嗡响起来,我走下去听了几组。有个女生跟同桌说:「我晚上一拿起手机想查个单词,结果刷了四十分钟。」她同桌说:「我也是,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。」
——让他们发现「原来大家都一样」,比老师训十句都管用。
环节三:看一段没有台词的视频(8分钟)
我放了那段3分钟的视频。几个大一学生坐在高中教室里,你一句我一句:
「我高三十月的时候还在补物理,补到十二月才有点感觉。」
「我那会儿天天焦虑,后来发现焦虑也没用,就每天列三件事,做完拉倒。」
「一轮复习别贪多,我那时候就是什么都想抓,结果什么都没抓牢。」
视频放完,我没急着总结,先问:「他们说的哪句话,你觉得像在说你?」
小陈举手:「『每天列三件事』那句。」
我说:「好,那我们就来做这件事。」
环节四:写一张只装三件事的卡片(10分钟)
我把编号卡片发下去,说:「现在,别想230天,就想明天。在卡片上写三件事——注意,是三件,多一件都不行。要求是:这三件事必须是你明天晚自习结束前能做完的,做完能打个勾的。」
有学生问:「老师,三件太少了吧?」
我说:「你先写,写完我们再说。」
5分钟后,我请三个学生念自己的卡片。第一个念:「一、把数学错题本第12页到15页过一遍;二、背完英语第三单元单词;三、问物理老师那道电磁感应的题。」
我说:「很好,这三件都是具体的、能打勾的。有没有人写的是『认真复习数学』?」
底下有人笑,举了两只手。我说:「『认真复习数学』不是一件事,是一个愿望。愿望没法打勾,事情可以。」
然后我讲了卡片的使用方法:每天晚自习前写,放学前打勾,没打完的写一句「为什么没打完」,不批评,只记录。一周后自己回头看。
环节五:找个同伴,互相盯着(5分钟)
最后5分钟,我让卡片编号相邻的两人结成对子——1号和2号,3号和4号,以此类推。规则很简单:每天晚自习前互相看一眼对方的卡片,问一句「今天三件事是什么」;第二天早上问一句「昨天打勾了吗」。
就这么两句,不多说,不评价,不比较。
我特意强调:「不许说『你怎么又没做完』,只许问『打勾了吗』。做没做完是他自己的事,你只负责问。」
——这是我从正面管教里借来的一个做法:把关注点放在「做到了什么」上,而不是「没做到什么」上。学生之间互相盯,比老师一个人盯48个人有效得多。
五、我在黑板上留的那句话
下课前三分钟,我在黑板上写了六个字:
今天,就是全部。
我说:「230天这个数字,你们看着它,它只会越来越小,看着就慌。但如果你把它拆成230个今天,每天只装三件事,它就不吓人了。小陈昨天把牌子翻回去,我懂他的意思——他想让时间慢一点。可时间不会慢,我们能做的,是让每一个今天都装得满一点、实一点。」
「明天早上,你们进教室的时候,卡片带好。我会在门口站着,不查你们,就想看看你们手里有没有那张卡片。」
说完就下课了。没有鼓掌,也没有人喊口号。小陈走过来,把卡片折好放进笔袋,说了句:「老师,我明天写四件行不行?」
我说:「不行。三件。写完再说。」
他笑了,走了。
六、后来发生了什么
一周后,我收上来46张卡片(有两人弄丢了,补了新的)。打勾率大概在七成左右。有意思的是,没打勾的那些,学生自己在背面写了原因:「晚上被叫去帮忙搬书」「数学那道题卡了太久」「感冒了,早睡了」。
没有一张写「不想做」。
小陈那一周,三件事天天打勾。他同桌跟我说:「老师,他现在每天晚自习前都问我一遍,烦死了。」嘴上说烦,脸上是笑的。
我把这个做法在班里保留了下来,一直用到十一月期中考试前。期中之后我打算换一种卡片,让他们自己定三件事的内容,我不再统一发。
——一张巴掌大的卡片,装不下理想,但装得下明天。而高三这一年,说到底,就是由一个个「明天」垒起来的。
如果你也想在自己班试,我建议从下周一开始,别等。因为学生手里的那块倒计时牌,不会等我们把方案想周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