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午,我翻小陈的数学草稿纸,翻出点意思来。
一张A4纸,密密麻麻,从左上角写到右下角,字挤着字,算式叠着算式。第7题的位置,他写了半页,划掉,旁边挤了个“重来”,又写了半页,又划掉。最后那道大题,他干脆在边上写了个“不会”,空着。
我问他,这题你读了几遍?他愣了一下,说,一遍吧,看着挺长,就直接算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孩子不懒,是真的肯下笔,可他把力气全花在“跑”上了,压根没抬头看路。我带过十几届高三,每年都有这么一批孩子——手不停,脑子却一直在原地打转。后来我琢磨出个笨办法,在我们班试了三年,今天掏出来跟同行们唠唠。
一、先别急着算,把题目“翻译”成自己的话
我管这个叫“一句话审题法”。
具体怎么做?拿到题,笔先放下,用嘴(或者心里)把这道题说成一句大白话。说不出来,说明没读懂;说得出来,再动笔。
比如数学里那种“已知函数f(x)在区间上单调递增,且f(1)=0,解不等式f(x)>0”。学生一看见符号就慌,我让小陈念出来:“一个往上爬的线,在x=1的地方刚好碰到0,问它从哪儿开始跑到0上面去。”他念完自己笑了,说这不就是x>1嘛。
语文的论述类文本也一样。我让学生读完一段,用“谁、干了啥、结果咋样”三个空填一遍。填不满,就回去再读。有个女生小林,现代文阅读老丢分,我让她每段旁边写一行小字,不超过十个字。练了两个月,她做题速度反而快了——因为她不再反复回读,第一遍就把骨架抓住了。
审题不是“看题”,是把出题人的话,翻译成自己的话。翻译得出来,题就破了一半。
这个法子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。头两周学生嫌麻烦,说老师这不多此一举吗。我也不急,就每天挑两道题,让他们在草稿纸最上面写那一句“翻译”。写不出来不许动笔。第三周开始,小陈的草稿纸变了,每道题上头都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划掉的少了,空着的题也少了。
二、草稿纸分区,是给脑子“分抽屉”
我观察过,成绩中游的孩子,草稿纸大多是一锅粥。想到哪写到哪,检查的时候自己都找不着刚才算到哪一步。
我给他们定了个规矩,草稿纸对折两次,分成四块。左上角写“审题翻译”,右上角写“主体计算”,左下角留给“卡壳标记”,右下角是“回头检查区”。
别小看这个动作。有一回月考,小陈在左下角写了个“第12题辅助线没想出来”,考完他跟我说,做到后面大题的时候,脑子里总惦记着那道,一分心就错。后来他学乖了,卡住的题就在左下角画个圈,写俩字“待定”,心一横跳过去,最后剩八分钟回来,反倒想出来了。
这其实是把“工作记忆”外化了。人的脑子同时抓不了太多东西,写下来,脑子就腾出地方想正事。我常跟学生说,草稿纸不是废纸,是你考试时的第二块黑板。
三、时间分配:先算“性价比”,再定“先后手”
很多孩子考场上慌,不是不会,是时间没数。
我让他们进考场前做一件事:开考五分钟内,把整张卷子扫一遍,给每道大题标个“价签”——这道题我大概要花多久,它值多少分。然后按“分/分钟”排个序,先吃哪块肉,心里有谱。
我们班有个约定俗成的口诀,叫“先熟后生、先易后难、先小后大”。
- 先熟后生:拿手的题型先做,把状态热起来,别一上来就跟压轴题死磕。
- 先易后难:一道题卡过三分钟没思路,立刻标记跳过,别恋战。
- 先小后大:小题小做,大题大做,选择题别写出解答题的篇幅。
去年带的一个男生,理综总在及格线晃。我让他每次模考后填一张“时间账本”:每道大题实际花了多少分钟,和计划差多少。填了四次,他自己看明白了——生物选择题他平均花两分半,别人一分半,光这一项就吃掉十几分钟。后来他专门练选择题提速,限时训练,一个月下来,理综提了二十多分。
时间这东西,你不记账,它就悄悄漏光了。
四、复习不是“再看一遍”,是“合上书说出来”
晚自习我常转悠,发现一个普遍现象:很多孩子的复习,就是把书从头翻到尾,笔在纸上划拉,眼睛在字上滑。合上书一问,啥也说不清。
我管这叫“假复习”。真复习,得有点“难受”的感觉。
我教他们一个“三遍过”的法子,针对一个知识点:
- 第一遍,合上书,拿张白纸,把这个知识点的框架默出来。默不全没关系,卡住的地方就是漏洞。
- 第二遍,翻开书对照,用红笔补上漏掉的部分,在旁边写一句“我为什么没想到”。
- 第三遍,隔一天,再合上书讲一遍——讲给同桌听,或者讲给自己听,讲不顺的地方,再回去看。
这叫“提取练习”,比反复阅读管用得多。小林以前背英语范文,一篇读十遍还是磕巴。我让她改成读两遍就合上书复述,卡住了瞄一眼再合上。她说头两天特别痛苦,脑子里空空的,可坚持一周后,范文在脑子里“立”起来了,写作文时句子自己往外冒。
难受,说明脑子在干活。舒服的复习,多半是白费劲。
五、错题本别抄题,抄“念头”
说到错题本,我见过太多孩子把它做成“抄写练习”——题干抄一遍,答案抄一遍,工工整整,考试照样错。
问题出在,他们抄的是题,没抄“当时怎么想的”。
我要求我们班的错题本,每道错题下面必须写三行:
- 第一行:我当时是怎么想的(错的那个念头)。
- 第二行:正确的思路是从哪一步拐弯的。
- 第三行:下次见到什么信号,我要警惕。
小陈有回错了一道三角函数题,他写:“我一看见‘取值范围’就想到求导,其实这题该用图像。”第三行他写:“看见‘取值范围’先想图像,别条件反射求导。”就这一句话,后来同类型的题他再没错过。
错题本的价值,不在“本”,在“错”字背后那个弯没拐过来的地方。抄题是体力活,抄念头才是脑力活。
六、考前一周,做“减法”不做“加法”
越到考前,学生越容易慌,拼命往脑子里塞新东西。我带的班,考前一周我反而让他们做减法。
具体三条:
- 只看错题本和自己的笔记,不碰新题、偏题、怪题。
- 每天限时做一套“手感卷”,只做基础题和中档题,目的是保持节奏,不是找虐。
- 把各科最容易忘的公式、模板、答题套路,浓缩到一张A4纸上,进考场前看一眼。
有家长问我,老师这不多练练能行吗?我说,考前一周练的是“稳”,不是“多”。这时候塞新东西,塞进去的是焦虑,不是分数。
小陈去年高考前,按这个法子走,进考场前手里就攥着一张纸,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十几个“警惕信号”。考完数学出来,他跟我说,老师,那道大题我一看见“恒成立”三个字,脑子里就蹦出你那张纸上的话,先分离参数再讨论,没慌。
我听完没说话,拍了拍他肩膀。草稿纸上画了三年,这孩子总算学会先看路再跑了。
这两天我又在翻新一届的草稿纸。有个孩子把“审题翻译”那行字写得特别大,底下还画了个小人举着旗子。我看了半天,没忍心说他——方法这东西,得先让他觉得是自己的,才用得下去。
你们班的孩子,草稿纸翻开,第一行写的是什么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