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敬的各位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，大家好！
我是高二（7）班的班主任，也是今天国旗下讲话的发言人。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《国旗下，我只讲了一个迟到三年的鞠躬》。
上周三早上七点二十，我在教学楼东侧的楼梯口站着，看各班进场。一个男生从我面前跑过去，跑出五六步又折回来，冲我鞠了一躬，说了句“老师早”，然后接着跑。就这么一个动作，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。
这个男生叫小陈，高一刚进来的时候，是那种迎面撞上老师也低着头绕开走的孩子。不是没礼貌，是不习惯。他初中三年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过，父母在南方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。他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：“老师，我不知道跟大人说什么，说了也没人听。”
今天站在国旗下，我想跟同学们聊的就是这件事——感恩不是一句口号，它是一整套能练出来的动作。而这件事，我们班练了整整两年。
一、我先承认：我一开始也讲错了
带班二十多年，感恩教育我讲过无数遍。早些年我怎么做？开班会，放视频，请学生上台说“爸爸妈妈我爱你们”，台下哭成一片，我自己也红眼眶。散会以后呢？第二天该顶撞的顶撞，该摔门的摔门。
后来我琢磨明白了：感动是情绪，感恩是能力。情绪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；能力得靠一次次练习，练到成为肌肉记忆。
苏霍姆林斯基在帕夫雷什中学干了那么多年，他有句话我特别认同，大意是：不能让孩子觉得一切好东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，要让他亲手去创造一点什么，他才会懂得珍惜。这话听着朴素，落到班上就是——别光让学生“感受爱”，得让他们“做出爱的动作”。
那年秋天，我做了个决定：我们班不搞感恩主题演讲比赛了，改做一件更笨的事。
二、第一件笨事：把“谢谢”说完整
我跟全班定了一条规矩，很简单：说谢谢的时候，要说清楚谢什么。
不许只说“谢谢老师”，要说“谢谢老师昨天晚自习留下来给我讲那道立体几何”。不许只说“妈，谢谢”，要说“妈，谢谢你今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煮的那碗面”。
刚开始学生很不适应。有个女生小林，第一次说的时候憋了半天，说“谢谢食堂阿姨……给我打饭”，说完自己都笑了。我说，笑没关系，说下去。第二周她就能说“阿姨，谢谢您今天多给我舀了一勺土豆”。那位阿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为什么这么做？因为笼统的感谢是客套，具体的感谢才是看见。一个孩子能说出“你为我做了什么”，他才真正意识到别人为他付出了什么。这比一百句“要懂得感恩”管用。
这件事我们班坚持了两年。现在你走进我们班教室，听到的“谢谢”都是带内容的。
三、第二件笨事：每周一张“看见卡”
光说还不够。我设计了一张小卡片，A6大小，正面印一行字：“这周我看见______为我做了______，我想对他说______。”
每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，留十分钟，全班写。写谁都可以——父母、同桌、宿管、门卫、任课老师，甚至食堂打菜的师傅。写完不交给我，自己留着，周末带回家或者当面递出去。
有同学问：“老师，写这个有用吗？”我说：“你写四周，再来问我。”
第四周，小陈来找我了。他手里攥着四张卡，说：“老师，我写不出第四张。”我问为什么。他说前三周写的都是奶奶，写她怎么给他留灯、怎么把鸡蛋剥好放碗里、怎么在他走的时候站在村口。第四周他想写爸妈，可是写不出来，因为“想不起来他们做过什么”。
那一刻我心里一沉。这孩子不是不懂感恩，是他和父母之间，根本没有可被看见的日常。一年见一次面，拿什么写？
我给他换了个写法：不写“为我做了什么”，写“我想让他们为我做什么”。他想了很久，写了一句：“我想让我妈在我考试前给我打个电话，就问我吃没吃饭。”
那张卡他寄出去了。三周后，他妈妈从广东打来电话，第一句是：“儿子，妈不知道你考试，妈对不起你。”小陈在走廊上接的电话，接完回来，眼睛是红的。
——你看，感恩这件事，有时候不是孩子不动，是那条路一直没通。
四、第三件笨事：把感谢变成一次“回礼”
光写卡还不够，得有行动。我们班有个传统，叫“学期末回礼”。
不是送贵重东西，是每个学生给自己最想感谢的一个人，做一件具体的事。要求三条：
- 不能花钱买
- 必须是对方不知道的
- 做完要能说出“我做了什么”
有学生给宿管阿姨写了一封三百字的信，讲她每天晚上查寝时那句“早点睡”；有学生给门卫师傅画了一张画，画的是他雨天站在门口的样子；有学生回家给爸爸洗了一次脚，他爸一句话没说，洗完自己躲进房间半天没出来。
小陈那学期做的回礼，是给奶奶录了一段音频。他不会剪辑，就用手机录，录了十几遍，最后一遍说的是：“奶奶，你煮的面我吃了十七年，我数过，你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烧水。我以后每周给你打一次电话。”
他把音频发给我听的时候，我在办公室坐着，听完没说话。他自己先开口：“老师，我以前觉得感恩是个词，现在觉得是个事。”
五、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在国旗下讲
同学们，我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很多人，听到“感恩”两个字，第一反应是——又要讲大道理了。
我不讲大道理。我只想说三句实在话。
第一句：感恩不是天生的，是练出来的。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会说“谢谢您今天多给我舀了一勺土豆”。这需要有人教、有人陪、有人给机会练。我们班练了两年，现在小陈见到老师能自然鞠躬，这不是天生的。
第二句：感恩的对象，往往就在你三步之内。不是只有父母值得感谢。你同桌帮你捡起的那支笔，你后排借你的那块橡皮，食堂师傅多给你的那半勺菜，宿管阿姨半夜替你关的那扇窗——这些都是具体的人，具体的好。看见它们，你才不至于觉得世界欠你的。
第三句：感恩不是欠债，是看见。很多同学不愿意说谢谢，是觉得说了就欠了。不是的。你说谢谢，是在告诉对方：我看见你了，你的付出没有落空。这句话对说的人是解脱，对听的人是滋养。
陶行知先生讲“生活即教育”，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：教育不在讲台上，在饭桌上、在走廊里、在你每天经过的那些人身上。
六、今天回去，你可以做的一件小事
我不号召大家做什么大事。我只提一个具体的建议，今天中午或者今天晚上，你挑一个人，对他说一句完整的话：
“______，谢谢你今天（或者昨天）为我______。”
把空格填满。不用长，一句话就够。说完你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，也观察一下你自己的感觉。
如果你说不出口，那也没关系。我们班小林第一次说的时候也说不出口，憋了半天。但她说了。第二周她就能说第二句了。
感恩这件事，第一句最难，后面就顺了。
我站在这里，看着台下这么多张脸，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和小陈一样，心里有，嘴上说不出，手上做不出。没关系。从今天开始，从一个人开始，从一句话开始。
小陈那个鞠躬，迟到了三年。但他到底还是鞠了。
谢谢大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