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二模考完那天,我在办公室整理答题卡。翻到小马那张数学卷时,我停了一下——他的草稿区几乎没怎么用,卷面上却密密麻麻全是圈画痕迹,题干里的「至少」「恒成立」「整数解」都被他用铅笔轻轻圈出来,旁边还标着小小的「求」「证」「判」。旁边小何的卷子正好相反,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,正卷上却干干净净,像刚发下来一样。
两个人的分数差了二十一分。
我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在桌上,叫他们过来看。小何盯着小马的卷子看了半天,先是用手指点了点那些圈画,又翻过来看草稿区,说了一句:「老师,他好像……拿到卷子就开始跟出题人对话了。」我问他这话怎么讲,他说:「你看他这题,题干里『对任意x成立』底下画了道线,旁边写了个『恒』,这不就是出题人挖坑的地方吗?我考试的时候扫过去,压根没看见这五个字。」
这句话比我讲十遍「要认真审题」都准。那天下午,我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了一套可以照着做的流程,后来在班上反复磨了半个学期。今天写下来,是给同行看的,也是给愿意照着试的学生看的。
一、开考铃响到动笔之间,那五分钟怎么用
很多学生拿到卷子就埋头写第一题,觉得抢时间。我观察了三年,真正稳的学生,前五分钟一定是「看」而不是「写」。
具体做什么?我给班上的版本是这样:
- 先翻到最后看大题。不是看会不会做,是看题型分布——立体几何在第几题、解析几何在第几题、压轴题长什么样。心里先有一张地图,做到后面不慌。我让学生翻的时候顺便数一数:几道大题、每道几个小问、最后一问是不是「求参数范围」这种常见套路。数完了在心里默念一遍顺序,比如「十七题数列、十八题立体几何、十九题概率、二十题解析、二十一题导数」,念完再合上卷子。
- 再看分值和题量。一百五十分钟对一百五十分,理论上每分钟一分,但选择题前五题可能两分钟三道,压轴题可能十五分钟一道。心里要有一杆秤:哪块该快,哪块该慢。我教学生一个笨办法——用指甲在卷子边上掐一道印,把卷子分成「四十分钟区」「三十五分钟区」「四十五分钟区」,做到哪儿抬头看一眼钟,心里就有数了。
- 最后扫一眼有没有「新面孔」。比如从来没见过的题型、特别长的题干、带图的题。这些题先标记,做到的时候多留个心眼。标记的方法我统一过:在题号上画个三角,别画圈,圈容易和选项的圈混。画完三角的题,做的时候先深呼吸一次再读题。
这三步做完,一般三到四分钟。剩下的时间,从第一题开始,稳着写。
小马后来跟我说,他每次翻到最后看压轴题,都会在心里说一句「哦,是老朋友」。这句「老朋友」不是自我安慰,是让大脑提前进入状态——真做到那道题时,不会因为陌生而卡壳。他还跟我讲过一个细节:有一次月考,压轴题是导数加不等式的混合,他翻到最后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,但他强迫自己把那道题的小问读了一遍,发现第一问其实就是求导,第二问才是不等式。他说:「老师,我要是不提前看这一眼,做到那儿一看是压轴,手先抖了。」
二、审题不是「读题」,是「拆题」
小何的问题不在不认真,在于他读题是「扫过去」,眼睛看完了,脑子没接住。我让他做了一件事:每道题读两遍,第一遍圈动词,第二遍圈限制条件。
什么叫圈动词?题目里说「求」「证明」「判断」「比较」「说明理由」,这些词决定了你要写什么。有的学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,最后发现题目问的是「是否成立」,他写了一堆「为什么成立」——方向就偏了。我班上有个女生,解析几何写了满满半页,最后题目问的是「是否存在」,她从头到尾在证「存在」,没讨论「不存在」的情况,十二分扣了八分。讲评的时候她眼圈都红了,说:「老师,我明明会做。」我说:「你会做,但你没看清它让你做什么。」
什么叫圈限制条件?「在区间[0,1]上」「对任意x成立」「整数解」「至少」「至多」。这些词是出题人埋的钉子,漏一个,整道题白做。我给学生举过一个例子:一道函数题,题干写的是「对任意实数x恒成立」,有个学生做完了才发现自己一直按「存在实数x」在算,两种解法差了一个判别式的符号,整道题翻车。他跟我说:「老师,我读题的时候眼睛扫到『任意』两个字了,但脑子没停下来。」
我给班上编了个顺口溜,土是土,但管用:
动词定方向,条件定边界,问啥答啥,别多别少。
小马的做法更绝。他每道题读完,会在题号旁边写一个字——「求」「证」「判」「比」。就一个字,但写下去的那一下,等于跟题目确认了一遍:我知道你要我干什么。有一次我收他的卷子看,发现他在一道选择题旁边写了个「比」字,我问他这题比什么,他说:「比大小啊,题目问『哪个最大』,我写个『比』提醒自己别算完就选,得四个选项都比一遍。」
这个习惯他坚持了两年。高考出分那天,他数学一百三十七,给我发了条消息:「老师,那个『判』字救了我一道大题。」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概率那道题问「判断甲乙两人的说法是否正确」,他写完「判」字,先写「甲正确」,再写「乙错误」,各给了理由,没像平时那样只证一个就完事。他说:「要不是那个字,我肯定只写一半。」
三、时间分配:不是平均分,是「先保底再冲刺」
时间不够用,是考场上最常见的抱怨。但我发现,真正的问题不是时间少,是分配乱。
我让班上学生做过一个实验:把一张卷子分成三段——「必得分」「争取分」「碰运气分」。必得分是基础题,争取分是中档题,碰运气分是压轴题最后一问。
然后定一条规矩:必得分的时间必须留足,争取分的时间卡死,碰运气分的时间看剩余。
具体到数学:选择填空四十分钟,前三道大题三十五分钟,后面大题四十五分钟,留十分钟检查。这个比例不是死的,但原则是——会做的题,时间给够;不会做的题,时间给少。
小何以前的问题是,在一道解析几何上卡了二十分钟,后面两道大题没时间写。后来他给自己定了个「止损线」:一道题超过八分钟没思路,先跳过,做完后面的再回来。他跟我说,跳过去的那一刻心里特别难受,笔尖在卷子上停了两秒,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翻页了。但回头再看那道题,往往五分钟就做出来了——因为脑子在后台还在转。他还给自己配了句口头禅,跳过的时候小声嘀咕一句「回头收拾你」,说完心里反倒踏实了。
这就像炖汤,火关了,锅还是热的。
四、草稿纸不是草稿,是「第二张答题卡」
小何的草稿纸我见过,东一块西一块,算式挤在角落里,回头检查时自己都找不到。有一回我让他把草稿纸交上来,他翻了半天从书包底层掏出来,皱巴巴一张,左上角写了个「解」,右下角写了个「答」,中间全是斜着写的算式,他自己看了半天说:「老师,这步我好像算错了,但我找不着哪儿错了。」
小马的草稿纸,对折成四块,每块标上题号,算式从上往下写,错了划一道横线,不涂黑。我翻过他的草稿纸,一道解析几何的题,他写了三种思路,第一种划掉了,旁边写了个「判别式漏了」,第二种也划掉了,写了个「斜率不存在没讨论」,第三种才写完整。检查的时候他顺着草稿纸一看,就知道自己踩过哪些坑。
我后来在班上推广了一个「草稿纸三规矩」:
- 对折分区,一题一块,标上题号;
- 从上往下写,不跳行,不挤边角;
- 错了划单线,不涂改,保留思路痕迹。
为什么这么讲究?因为检查的时候,草稿纸是你的「病历本」。哪道题算到哪一步卡住了,哪道题换了两种方法,一看就知道。小何后来养成了习惯,检查时先看草稿纸,哪块写得乱,哪道题就重点回看。他跟我说,有一回检查,看见草稿纸上某道题的算式旁边画了个问号,他想起来当时算到那儿心里犯嘀咕,赶紧回去重算,果然符号错了。
还有一点,草稿纸上的答案要「搬家」——算完一道题,立刻把结果抄到答题卡上,不要等全部做完再抄。我见过太多学生,最后五分钟手忙脚乱抄答案,抄错行、抄漏题,冤不冤?我班上有个男生,平时成绩不错,一次月考最后五分钟集中抄答案,把第十八题的答案抄到了第十九题的位置,两道题全错,排名掉了二十名。讲评的时候他拍着桌子说:「老师,我明明都会!」我说:「会有什么用,你搬错家了。」
五、检查不是「重做一遍」,是「定点排查」
很多学生检查就是从头到尾再看一遍,看完了也看不出问题。我教他们「定点排查法」,分三步:
- 查「搬家」。草稿纸上的答案和答题卡上的是不是一致?有没有抄错符号、抄漏小数点?这一步最快,也最容易捡分。我让学生用手指点着草稿纸上的结果,一个字一个字对答题卡,别用眼睛扫,眼睛会骗人。
- 查「边界」。每道题的限制条件用上了没有?区间端点、等号能不能取、单位写了没有。这些地方出题人最爱设坑。我给学生列过一张「边界清单」:定义域、值域、端点、等号、单位、正负号,检查的时候挨个过一遍。
- 查「反常」。答案是不是太怪?比如概率算出来大于一,长度算出来是负数,数列的公比是零。反常必有妖,回头再算一遍。我教学生一句话:「答案不像人话,回去重算。」
小马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,检查时发现一道填空题的答案「根号三」写成了「三」,就这一个符号,五分。他跟我说的时候,我拍了拍他肩膀:「这五分,是你那五分钟翻卷子换来的。」他笑了笑说:「老师,其实我检查的时候先看的草稿纸,草稿上写的是根号三,答题卡上抄漏了根号,一对照就出来了。」
六、最后想说的一句实在话
这些方法,没有一条是「聪明人才能用」的。小何最后高考数学一百一十二,不算高,但比他二模涨了十九分。他用的就是「止损线」和「草稿纸分区」这两条,别的没怎么变。他考完跟我说:「老师,我这次跳过了两道题,回头都做出来了,要是搁以前,我肯定死磕到底,后面全完。」
我常跟学生说,考场上最怕的不是不会,是「会了没拿到分」。审题漏一个条件、时间卡在一道题上、答案抄错行——这些丢的分,加起来往往比压轴题还多。
所以每次大考前,我不问「复习好了没有」,我问:「拿到卷子那五分钟,你打算干什么?」
这个问题,您不妨也问问自己的学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