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周三晚自习,我巡到第三排,小陈又趴在桌上,练习册摊开着,笔滚到了地上。我没急着叫醒他,先弯腰把笔捡起来,轻轻放回他手边,然后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,翻了翻他的练习册——前五道选择题,只写了两道。这个孩子高一入学时数学62分,上学期期末78分,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又掉回65分。他妈妈在电话里说:“老师,他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,怎么就是不见效?”
这样的场景,二十多年里我遇到过太多次。刚当班主任那几年,我总想着“管住”学生:盯纪律、抓迟到、比成绩。后来慢慢明白,班级管理不是把学生按在一个模子里,而是让每个学生在班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节奏。下面这六件事,是我这些年反复试、反复改,觉得真正管用的做法。
一、先建“关系账户”,再谈规矩
苏霍姆林斯基说过一句话,我记了很多年:“没有也不可能有抽象的学生。”意思是,你面对的从来不是“一个班”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开学第一周,我不急着宣布班规,先做三件事:记住每个学生的名字和座位、找每个学生单独聊五分钟、给每个学生写一句只属于他的评语。
五分钟聊什么?不问成绩。问三句:你最喜欢的一门课是什么?周末一般怎么过?如果班里只能有一个改变,你希望是什么?小陈当时告诉我,他喜欢物理,因为“物理不用背”。这句话让我找到了切入口——他不是不学,是怕背、怕重复。
关系先于教育,安全感先于成绩。学生愿意听你说话,往往不是因为你说的对,而是因为他觉得你懂他。
这个“账户”平时要存,不能只取。我的做法是每周至少和五名学生有非事务性的交流——食堂排队时聊两句、课间问一句“昨晚那场球看了吗”。看起来是闲话,其实是让学生知道:老师在关注我这个人,不只是我的分数。
二、班规让学生自己“长”出来
很多班规贴在墙上没人看,因为那是老师定的。我现在的做法是开学第二周开一节“班规共创课”,分四步走:
- 分组列出“过去一年班里最让人难受的五个瞬间”;
- 把问题归类,比如“迟到”“抄作业”“自习说话”;
- 每组针对一类问题,提出“我们能做到的三条约定”,要具体到可检查;
- 全班投票,过半数通过才写进班规,每条后面署上提议小组的名字。
去年我们班关于“自习说话”的约定是:“自习课需要讨论,先举手,到教室后方的讨论区,声音不超过两个人能听见。”这条是学生自己提的,执行起来比我吼十遍都管用。班规不是用来惩罚的清单,是全班共同签署的一份契约——署名这件事本身,就有约束力。
三、把“问题学生”当成“有困难的学生”
小陈那次趴桌,我没有当众批评。下课后我把他叫到走廊,第一句话是: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他愣了一下,说一点多。我说:“那今晚试试十一点半睡,明天早读我看看你状态。”第二天早读,他坐得直了些。
这就是非暴力沟通里的思路:先观察事实,再说感受,然后讲需要,最后提请求。换成话术就是——“我看到你这周三天的自习有两天趴桌(事实),我有点担心你身体扛不住(感受),你需要保证睡眠才能跟上进度(需要),今晚能不能十一点半前睡(请求)?”
正面管教里有个说法,孩子行为不当,往往是在用错误的方式寻求归属感或价值感。小陈趴桌,表面是懒,实际是“我努力了也没用”的无力感。对付无力感,批评没用,得让他尝到一次“我能行”。我把他的物理作业从十道题减到六道,但要求每道题写出思路。两周后他物理小测从58分到71分,那天晚自习他主动坐直了。
- 先处理情绪,再处理事情;
- 先问原因,再给方法;
- 先给一个小台阶,再谈大目标。
四、用“最近发展区”给每个学生定靶子
维果茨基的最近发展区理论,落到班级管理上就是一句话:目标要定在“跳一跳够得着”的地方。全班统一目标,对尖子生太松,对后进生太紧,两头都泄气。
我的做法是给每个学生做一张“个人进度卡”,每月更新一次。卡片上只写三行:本月目标(具体到分数或行为)、当前卡点、老师能提供的帮助。小陈三月份的目标是“数学选择填空正确率从60%到70%”,卡点是“计算粗心”,我提供的帮助是“每周二中午二十分钟,专门练十道计算题”。
这里可以用多元智能的思路提醒自己:有的学生成绩上不去,不是不努力,是他的优势不在纸笔考试上。班里有个女生文化课中等,但组织能力极强,我让她做运动会总协调,那次她排的赛程表比我还细。她在班里找到了价值感,学习反而稳了下来。——给每个学生一个“被需要”的位置,比给一百句鼓励都实在。
五、班会课别开成“训话课”
班会是我最看重的阵地,但绝不用来念纪律。我的班会分三类:
1. 复盘型班会(每月一次)
用二十分钟,全班填一张“本月班级体检表”:学习、纪律、卫生、关系四个维度,各打1—5分,写一句原因。收上来我汇总,下个月班会公布“进步最大的维度”。数据是学生自己填的,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看见的。
2. 故事型班会(每两周一次)
讲一个真实的人的故事,十分钟,然后留五分钟自由聊。讲过高分低能的例子,也讲过普通岗位上认真做事的人。陶行知说“生活即教育”,故事就是生活的切片,比讲道理入味。
3. 技能型班会(按需开)
比如考前开“怎么整理错题本”,请班里错题本做得最好的学生上台讲十分钟。同伴教同伴,效果常常好过老师教。
六、把家长变成“同盟军”,不是“传声筒”
家长会最容易开成“成绩通报会”,开完家长焦虑、学生挨骂、老师更累。我改了三年,现在家长会只做两件事:一是让每个家长带走一张“孩子这一个月的三个进步”,二是给家长一份“在家能做的三件小事”清单。
清单不长,比如:“孩子回家先问一句‘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’,别先问作业”“周末留半天不安排补习,让他自己支配”“考差了先说‘我知道你也不好受’,再一起看卷子”。这些话术我打印出来贴在他们冰箱上,比讲一小时道理有用。
平时沟通也有讲究。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:报忧之前先报喜。给家长发消息,开头先说一个具体的好——“小陈这周物理课主动回答了两个问题”,再说问题。家长感受到老师是和孩子站在一起的,配合度完全不一样。
班级管理说到底,是把“我管你”变成“我们一起”。老师、学生、家长,三股绳拧在一起,才拉得动一个班。
写到这儿,想起小陈上周交上来的进度卡,四月份目标那一栏他写着:“数学选择填空正确率75%,晚上十一点半睡。”卡点那栏空着,他跟我说:“老师,这个月好像没什么卡点了。”我没接话,只是把卡收进文件夹。二十多年了,我越来越相信,班主任的功夫多半在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在一次走廊上的闲聊里,在一张自己署名的班规里,在一句“昨晚几点睡的”里。这些事急不得,也快不了。可一个班的风气,一个孩子的转变,往往就是这样慢慢长出来的。
你带的那个班,最近有没有哪个孩子,正趴在某张桌上等你走过去?
